晌,直起身,拖着脚,走了。
脚步声这才真正密起来。一双踩着一双,从洞口上方碾过去,碾了很久。雨声、脚步声、泥水声搅成一团,程甄数不清头顶过了多少双脚,只知道每过去一双,怀里的猫就跟着抖一回。等最后一声拖沓走远,桥底下只剩下雨,和雨砸河面的动静。
她还是没动。又僵了半晌,才把憋着的气一点一点吐出来,吐得又细又长。怀里五团热乎的,她挨个摸过去,摸到第五双亮起来的眼睛,才敢相信,这一窝,全须全尾地活着。
爬出来的时候,雨已经绵成了丝,天色灰得发白。洞口塌了半边,露出泥和碎砖。乖乖最先跳出去,蹲在洞沿,伸爪子往里扒拉,扒拉两下,又扭头看她,蓝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透着点急。
它在掏东西。程甄心里一动。白天它没往里藏过任何东西,这洞底下,凭什么掏得出什么来?
她捻起一颗猫粮,凑到洞口,松手。猫粮落进去,没有声。没有碰壁的响,没有砸底的闷,像一滴水掉进了深潭。她把手伸进去,指尖在黑暗里一转,碰到了那颗猫粮,干的,凉凉的。
程甄的呼吸慢了下来。她换了半板退烧药送进去,手心一空;再伸手,药板稳稳落回掌心。来回试了三遍,进去,出来,进去,出来,像小时候看的戏法,只是这回,变戏法的是她的猫。
再试试大的。魏猛子塞的那把剪刀,攥着往洞口送,手几乎没碰到阻碍。她索性整条手臂探进去,胳膊肘都进去了,指尖还是碰不到底,也摸不着壁,像趴在一口深井的井沿上。剪刀取出来,刃口上的锈一点没蹭掉。
活物呢?她低头看崽崽,把崽崽往洞口递。崽崽两只前爪刚搭上洞沿,就像按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皮上,怎么也压不进去,喵了一声缩回她怀里,蓝眼睛瞪着她,一脸没脸见猫的委屈。
程甄蹲在洞沿边上,把方才这些一样一样串起来。只进物件,不进活物;东西多大都装得下;进去的东西还在,取出来原模原样。这不是陷阱,这是一个口袋。一个她的猫才有的、揣在大地上的口袋。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绷住。她把乖乖捞起来,脸埋进那身湿透的蓝灰毛里,闷声说了句你可真是我的宝贝。乖乖被勒得蹬腿,挣出个脑袋舔她的下巴,胡须上的雨水蹭了她一脸。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退烧药,碘伏,猫粮,剪刀,一样一样送进洞里,帆布包瘪下去大半,肩上轻了,人倒像重新长出了骨头。唯独怀里的账本,她摸了摸,没放。纸怕潮,更怕丢,有些东西,得贴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