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急了。桥墩底下,乖乖爪子边那个洞又大了一圈,边缘齐齐整整,不像猫刨出来的,倒像有谁拿刀在泥地里切掉了一块。雨水往里落,落进去就没了声,也探不着底,黑得像大地张开的一张嘴。
猫刨坑,土该堆在边上。程甄盯着洞沿那圈平平整整的泥,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刨出来的土,凭空不见了。这不在她的道理里。可桥墩那头的脚步声没给她留琢磨的工夫,拖沓的,杂乱的,一双踩着一双,全是循着枪声来的,正往桥头涌。
乖乖回头看了她一眼,先跳了进去。落地的动静轻得可疑,像踩在一团棉絮上。
球球先进。程甄把裹着它的外套往洞口一送,一团三花的影子顺着斜坡滑下去,没了声。帆布包里的崽崽跟着进去。汤圆和芝麻对视一眼,先后跳下,最后是程甄自己,侧着肩往里蹭,肩膀刮着湿泥,一直蹭到头顶只剩巴掌大的一块亮。
洞比看着的深。四壁凉的,硬的,滑的,像烧过火的陶。土腥味顶着鼻子灌,雨水顺着洞沿淌下来,一道一道流进她脖子里。程甄把五只猫拢进怀里,屏着气,听头顶。
脚步声漫过桥头了。
第一双脚停在洞口正上方。灰白的脚掌,脚踝上挂着半截烂裤腿,污水顺着裤脚滴下来,正滴在洞沿,溅起细细的泥星子。程甄仰着头。那双脚离她的脸,只有一层泥的厚度。
一根手指按上崽崽的嘴。崽崽浑身发抖,抖得那根指头都在颤,可它没出声。汤圆的爪子搭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按得又稳又慢,像在替她把心跳按回原来的位置。球球埋在她臂弯里,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舔一下,停一下,再舔一下。
腐味顺着雨水渗下来。那东西在洞口上方站着,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一坛馊了的粥在翻。程甄闭上眼,把自己变成一截木头,连呼吸都掐着,一口分成三口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又挤上来一双脚,撞了前头那双一下,两个影子晃了晃,泥块簌簌往下掉。一块砸在她发顶,凉得像一只手按下来。她连眼皮都没敢抖。
有一双脚是横着挪过来的。那东西在洞口边上蹲了下去,一股腐味兜头罩下来,灰白的脸凑近洞口,把最后那点亮遮去了大半。程甄从臂弯的缝里看见它的下巴,脱了皮的,一开一合。
它冲着洞里咕噜了两声,浑浊的眼睛凑得更近。程甄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怀里崽崽的背。它没往里看,它在闻。是雨水压住了这一窝活物的气味,还是洞里的土腥盖住了她们,她不知道。那东西闻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