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她过不去。那支队伍走得极慢,慢得不像活物,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停,谁也不知道桥那头还排着多少。她在桥墩后头蹲到天黑,腿蹲麻了也不敢挪,眼睛死死盯着那队背影,把它们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到后面数乱了,索性不数了,只看天。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那支队伍才断了尾巴。
她绕到下游,找到一座塌了半边的桥。桥下的水是黑的,漂着些白花花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她没敢看第二眼,心里却明白那是什么。她踩着断口的钢筋,一点一点往对面挪,钢筋在脚底下晃,她死死咬着牙,把一声尖叫咬碎了咽回去。她在心里把王大川骂了一遍,骂一句,迈一步。
要是死在这儿,她想着,五只猫还在桥那头,它们连水都没喝过一口。
天快亮的时候她摸到了菜市场。棚顶塌了大半,钢筋从焦黑的废墟里戳出来,像一把把折断的伞骨。她蹲在外面,把孙老头那张图展开,就着天光看,手在抖。不是冷,是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是这张图是假的,要是老城根根本没有地窖,她和猫就死在这条街上了,连个念想都不剩。她把图收进怀里,抱紧球球,走进那片废墟。
菜市场里躺着一具烧了一半的丧尸,蜷在地上,像一截焦炭。她绕开它走,绕过去的时候屏着气,连脚步声都放轻了。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截焦炭就会动。
然后她听见了啃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在空荡荡的市场里格外清楚。她僵住了,看见肉摊底下趴着一只丧尸,正啃着一截骨头,抬起头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它,半张脸烂得只剩窟窿,眼窝里空空的。它扔下骨头,朝她扑过来。程甄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她转身就跑,跑进一截塌了一半的过道,跑到底,一堵断墙,堵死了。她转身,丧尸已经扑到跟前,腥臭的口气喷在她脸上。跑,这两个字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她低头看见怀里的球球,那两个字就碎成了渣。
她没有闭眼。她一手搂紧球球,另一只手在身后摸,摸到断墙下压着的一根锈铁管,握住了,指节发白。她盯着丧尸扑过来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捅它的眼睛。
一道黑影从她脚边蹿了出去。是芝麻。芝麻蹿上丧尸的脸,照着那空空的眼窝就是一爪子,丧尸偏头去抓它,芝麻已经跳上它肩膀,又跳上断墙,回头看她一眼,跳下墙头跑了。丧尸笨拙地转身,追着芝麻去了。
程甄没等。她从丧尸侧边挤过去,爬出过道,没跑远,先贴着墙根蹲下,看丧尸追着芝麻撞进对面那排塌棚子,才抱起球球,猫着腰往巷口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