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罐午餐肉。她手都在抖,又摸,又是一罐。罐头、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满满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专门等着谁来取。
程甄蹲在那只箱子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些东西。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体育馆的物资统一收上去统一分,王大川的账上"存量见底",发粮的时候他站在水箱边叹气,说再这么下去大家都要饿死。可这里整整一箱罐头,够一个人吃一个月。她不该想那么多,她只想拿两罐就走。可她的手指还是摸到了箱子底下压着的一本东西。
账本。硬壳的,边角卷起来,封面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她一开始以为是泥,后来借着月光凑近一看,是干涸的血。
她翻开账本。日期、名称、数字,她看不太懂那些门道,但她认得"入"和"出",认得那一行行往上爬的进账。某天,进账十箱罐头,出账,发出去三箱。某天,进账五箱水,出账,发出去一箱。剩下的去了哪儿,账本上没写,可她想起了发粮时那半碗稀粥,想起了王大川的叹气,想起了人群里饿得浮肿的脸。
她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了。有一栏进账,日期正是孙老头失踪前那几天,进账的水比王大川当众宣布的存量多了好几箱。她忽然全明白了。为什么王大川的账上永远写着"见底",为什么发粮的时候他总要叹气。底下的人饿着,才听话。饿着的人,连问的力气都没有。
她翻到最后一页。笔迹比前面的都重,像是用力按着写下去的,只有一行字:孙老头看见了。
程甄的手顿住了。
孙老头。她想起来了,上个月失踪的那个人,六十多岁,住在她隔壁铺位,沉默寡言,总把自己那份饼干省一半塞给孙子。他失踪那天,王大川站在水箱边说,他自己跑出去了,说外面现在比里面安全,谁信谁傻。没人信,可也没人敢问。孙老头的孙子哭了两天,后来被王大川"安排"到了别处,再没有人见过那孩子。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杂物间最里面。
月光照不到那里,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堆在墙角,像一床没人收拾的旧被子。程甄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指尖陷进一个软绵绵的、带着潮气的表面,她摸到了布料,又摸到布料底下硬邦邦的形状,骨头的形状。
她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人往后一坐,撞翻了一只纸箱,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浑身僵住,心脏擂鼓一样捶着胸腔。那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