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裕行的掌柜把帖子搁在核曹案上,手指头摁着纸边,压出一道深印子。
“府君,开春那批纸,俺家不敢接了。”
刘亮把帖子推回去:“上月排期,你添了两回量。什么风把你吹退了?”
掌柜又把帖子推回来,这次没敢看刘亮的眼睛。
“许县放出话来。洛阳钱主拿着钟家那张四十万斛的死契。谁接颍川的货,谁就得把那张契认下。”
顾皓月蹙眉:“钟瑾的债随罪产走的。判词入档,白纸黑字。你不知道?”
“判词在阳翟的档里。”掌柜苦笑,“可钱主在许县。”
荀彧搁下笔:“他们的手伸不到郡府,这是绕着弯子,转到了商路上。”
刘亮把帖子拿起来,从头看到尾。
“核曹把钟案判词、罪产清册抄出节要,印一批。债是钟瑾的债,与各商行无干。印出来,渡口、驿站都贴满。”
“公,印多少?”王皓问。
“印够贴到许县城门口的。”
王皓没憋住,笑出了声。
恒裕行掌柜看了看帖子,犹豫道:“那俺家……”
“东西贴出去三日,你再做决定。”刘亮说,“退,排期就让给别人。不退,照单子走。”
掌柜点头退了出去。
当夜,魏三把消息带回来。
“公,查着了。钱主那头领事的姓焦,行七,如今在许县悦来栈,三日一问粮价,冲着钟家那笔账来的。前日夜里,襄城满家的二管事提灯进了悦来栈,半个时辰才出来。”
“满家今日上午把纸坊开春三千刀的订单撤了。”魏三咂咂嘴,“定钱都没要回去,摆明了是做给旁人看的。”
陈乐忍不住:“满家的册,当日可是第二个送进郡府的。”
顾皓月眼皮都没抬:“撤单又不犯律。他要两头下注,就让他下。把撤单的字据,递到我这边。”
“另有一桩,”魏三想起来,“焦七身边的人昨日收拾箱笼,言谈间像是要往洛阳去。”
刘亮叫住魏三:“洛阳那头,你的人能不能摸到尚书台的门房?”
魏三愣了一下:“能。花些钱。”
“去摸。看看焦七到了洛阳,进的是谁的门。”
魏三一躬身,退了出去。
核曹的单页贴出去头一日,渡口茶棚就围满了人。行商站在条凳上逐字念着,念到“债是钟瑾的债,契封在郡府档里;货是各家的货,银货两讫,官给出凭由”。
“官给出凭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