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惊了——让开!”
炭道口,一匹青灰色胡马人立而起,拖着半截断缰在泥辙里打滑。前头的驮马炸了群,喷着响鼻往两旁躲,马队顿时乱成一团。
领头的军吏滚鞍下马,几步抢上去,一把攥住嚼环,胳膊上的筋一条条绷起来,硬生生把惊马按住了。
“蹄子叫泥咬住了。”他拍拍马颈安抚着,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翻浆的官道,眉头拧起来,“兖豫富庶之地,官道烂成这样?”
道边蹲着个老汉,手里拄着一根被泥浸得发黑的老树枝。
“烂了三十年啦。”老汉头也不抬,“踩着泥走你们的,别踩道心那道木栅围着的新基,浆还没凝哩。”
军吏这才看见道心里起了一道新路,碎石铺得整整齐齐,木栅围了几十丈。他绕着木栅走了半圈,蹲下去捻起一粒崩出来的浆渣凑到鼻前,愣住了。
“老汉,”他回头,嗓门发直,“你们这筑路的灰浆,怎么一股饭味?”
“府君的方子。”老汉拿树枝往道心点了点,“俺只管看路。”
这支马队在城东马市落了脚。第二日,领头的军吏递名刺进府。堂上见礼时,身板笔直,站得跟标枪一样。
“幽州公孙将军帐下军吏寇远,见过府君。”
“白马将军的人。”刘亮搁下笔,“辽西到阳翟,一千四五百里。寇军吏这一趟,是贩马,还是差事?”
贩马走这么远?刘亮自魏三上报时心里就有了数。来人怕不是为了贩马,这一路人吃马嚼,哪有跨这么远的距离只为了卖六十匹马的?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颍川买马的消息没捂过,这位公孙将军与自己此前并无往来。那就是别有所求了。
“回府君,是买卖,也是差事。”寇远不绕弯子,“马六十匹,多是边军汰下的胡马,牙口嫩,脚程好。军中用度紧,将军叫俺赶南下换军资。差事么——”
他顿了顿,腰又挺直了半分。
“出辽西前,将军亲口交代:到了阳翟,替军中求一样东西。”
“讲。”
“贵郡观兵那日,一刀断开两层札甲的——刀。”寇远一字一字道,“将军愿出良马二十匹,换刀十口。”
堂上伺候的荀绍笔尖一顿。二十匹良马,这个价码够买下半座庄园了。
刘亮没急着回。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才抬眼:“寇军吏进城,走的是官道吧?”
“是。”
“道边的榜,看见了么?”
“看见了。”
“阳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