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人进阳翟的时候,守门的还当是逃荒的。等人走近了才发觉不对——包袱齐整,老少相扶,带头的汉子一条胳膊吊在胸前。逃荒的人没这么齐整,也没这么干净。
他们在核曹对面墙根下蹲下来,不吵不闹,也不进门。
卫主簿出去一问,是从临颍繁氏庄上来的,走了六十里来归册。
带头的叫繁壮,胳膊上吊着的布条打了两个结,人往那儿一杵,也没诉苦,先开口。
“章程写在乡里的板上,俺们听人念过三遍。”他说,“主家放了话,谁敢来阳翟,就打断谁的腿。俺这条胳膊叫管事拿棍打的,打完俺们还是来了。”
“收。”刘亮听完,就一个字,“章程怎么写怎么办——造册,挂牌,先分种。人落册,田回头量。”
“打人的管事另案,断狱三条,一条不落。”
人还没安置完,繁氏家主繁承后脚就到了阳翟。不过他不是来领人的,是来告状的。状纸递进郡府,上面写着“背主逃亡”,底下还缀了一行:挟走庄上耕牛两头、农具若干。
刘亮看完状纸,传给荀彧。荀彧看完,传给顾皓月。
“繁公。”刘亮把状纸搁回案上,“堂下站的,就是你告的‘逃亡佃户’。你认认。”
繁承六十出头,跟钟家是姻亲,腊月里那席酒他也在场,端着一杯酒,说了句“看他能横到几时”。今日他站在堂下,身后跟着两个管家,腰倒是直的。
“正是这几个。”他拿眼扫了一圈,语气还端着,“府君,繁某不问别的。这几人是繁氏庄上之人,契在繁家。”
“什么契?”
“佃契。”
刘亮笑了一声,把状纸往繁承的方向推了推:“佃契是租田的契。租你家的田,交你家的租,田租两清,人是朝廷的编户。大汉朝哪一条律写着,种田的人是主家的牲口?”
繁承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没接上来。
“逃亡二字,用在逃奴逃婢身上。他们是奴是婢?身契拿来,本官当场断给你。”
繁承站着,手里没有身契,只有那张被推回来的状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再说耕牛。挟走两头,农具若干——”
“府君!”繁壮在堂下喊了一声,“俺们三十七口,走了六十里,全须全尾进的阳翟。牛是庄上的,俺们碰都没碰——俺们的命,倒差点丢在庄上!”
守门的县卒被传上来作证:“禀府君,这行人进门的时候小的搜检过了。三十七口,十一个包袱,连口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