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抖得厉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起头:“……要交钱么?”
围观的邻居哄一声笑了。卫主簿没笑。
“不要钱。”他说,“收钱的是从前的钟家。如今,是官府把田还给你。”
“还给俺……”老太太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两遍,“这田,是俺公公手里一镐一镐刨出来的。传到俺们这辈,租交了三十年,交到今日——头一回听说,它是俺的。”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哭了起来:“他爹啊——你听见没有,田是咱的了——”
埂上埂下的嬉笑声瞬间停了。围观的人里不少人家和孙寡妇境况相当,都种着自家的地,交着钟家的租。世世代代,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哭声还没停,人堆里不知谁先转身往家跑。一个跑,个个跑——跑回家翻箱倒柜,寻里正报名去了。
老太太哭够了,抹把脸,起身回家端出一簸箕鸡蛋,往退田队怀里塞。书佐抱着册子直躲,老太太急了,整簸箕往他怀里一倒:“不要钱——要蛋!”
办事的几人都笑了。
当天晌午过后,孙寡妇那三亩田就叫邻居们帮着翻了一犁。她拦都拦不住——东家一张犁,西家一头牛,愣是给翻了。村里人的说法很实在:先替她把田踩热了,往后谁再说这田不是她的,全村不答应。
消息当天传遍三乡。转天东郭乡公所的案前排起了长队,卫主簿烙牌烙到半夜,手腕肿了一圈。
三乡轮着办,先办哪一乡,两个里正当场吵了起来。
“先俺们乡!俺们乡叫钟家坑得最惨!”
“放屁!俺们乡离城近,早办完早下地!”
“都别吵了。”陈乐裁了一叠纸阄,“抓阄吧,先后凭天意。”
里正们瞅着那叠纸,谁都不肯先伸手——纸是你们做的,谁知道有没有记号。陈乐没法,叫人寻了三块陶片,当场写字,扔进典韦的头盔里。
典韦捧着头盔摇得哗哗响,摇完往案上一倒。
桐丘乡得了头筹。输了的里正盯着那头盔看了半天,忍不住嘟囔:“早知道该叫俺家小子来摸——他摸鱼手气最好。”
还田日定在三天后。这两天,桐丘乡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专为看领牌;外乡的亲戚也赶来了,挤在田埂上,伸着脖子等开案。
人堆里还混着几个生面孔。郏县吕氏的一个管家,蹲在埂上拿草根剔牙,耳朵竖得老长。这人叫本乡一个老汉认出来了——那老汉的儿子从前在吕家当过短工。
“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