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主簿从东郭乡回来,天已经黑透。他进门先把三张名帖搁在案上。
“三家苦主,都不敢来。”
顾皓月正在誊罪状,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怎么说?”
“三家都说,钟家是百年的大树。树倒了,根还在土里。今日若往堂上一站,明日钟家的人寻上门,谁替他们挡?”
刘亮放下手里的文书。
“樊四也不敢?”
“樊四敢。他的三十五亩是平议席上断回来的,陈公的判词贴在板上一冬了,他愿出面。可光他一个,站不成三家。”
“城西郑家呢?”
“郑阿婆的儿子死在正月二十九,收殓册上有名。老妇人听明白来意,问:‘府君斗得过钟公么?’下官说,斗得过。她又问:‘斗过了,钟家就死绝了?’”卫主簿的声音低下去,“下官答不上来。”
“她问得对。”顾皓月把笔搁下,“杀一个钟瑾,钟家还有二房三房,还有管事、书手、仆从、几百个佃户。人家赌的不是这一场官司,是往后几十年的太平。”
“赵掌柜呢?他连七张契都送来了。”
“赵掌柜会到。他说,匾都摘了,没有再往下跌的地界了。”
刘亮站起来:“再去回话。告诉郑阿婆:堂上不要她告。状,郡府自己立,由官府公诉。罪,郡府自己审。她儿子有名有姓,请她来是因为堂上念到这个名的时候,得有个亲人应一声。人死了回不来,郡府起码能给他个公道。”
“告诉那几家:钟瑾没有往后了。这话我刘长明说的,写下来贴上板。”
卫主簿领命去了。
顾皓月看着他:“哥,你把自己押上去作保?”
“我天天都在作保。不差这一回。”
当日下午,核曹封门,把明后日开堂的流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荀彧把三桩罪的次序写在一张纸上,推给刘亮。
“先隐田,再囤粮,最后审行刺。”
“行刺最狠,为什么不先打?”陈乐问。
“先打狠的,他就把所有力气都使在一件事上抵赖。”荀彧说,“首案若定,余者皆易。隐田一案,钟瑾必以‘补缴入籍,既往不咎’为辞。先让他把这几个字说出口,再断他的退路。”
“一点点把他逼到墙角。”顾皓月说,“每一件案子先断死,断得他不敢翻供。前头两件过后,第三个也就没得辩了。”
“不错。冯衡之案,怨在众人。”荀彧点点头,伸手把那张纸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