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庄园的门楼下,两列灯笼挂出去十几步。管家躬着身子,一只手却伸得笔直,拦在典韦腰前。
“府君里面请——戟,留下。”
典韦的手已经按上双戟。
“俺大哥在哪儿,俺在哪儿。”
“典护卫自然进得。”管家笑着,手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今日尝新,古礼敬老荐新,席上不见刀兵。”
“他说得对。”刘亮翻身下马,“二弟,戟留下。”
“大哥——”
“人跟我进去就行。”刘亮说。
门里传出一声笑。
“府君爽快。”
笑声落地,老人才从灯笼底下走出来。六旬开外的年纪,深衣广袖,腰间垂着一只茱萸锦囊。
“老朽钟瑾,忝为钟氏辈分最长的。府君大驾,钟家一门蓬荜生辉。”
他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
“只一条。今日尝新宴,老朽做东,席上只尝新谷、敬老人——不谈尺。府君肯赏这个脸么?”
典韦在后头哼了一声。
刘亮笑了笑:“钟公做东,客随主便。只一条——钟公不谈尺,尺也不会自己长腿跑。九月十二下地,今日初九,席间这三日,我同钟公一样,只尝新。”
钟瑾的眼睛眯了一眯。
“好。”他侧身让路,“府君,请上座。”
台子搭在晒场北首,新木的气息还没散尽。登台的阶梯铺着蒲席,脚踩上去声息全无。刘亮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台下一座座谷堆,新谷在斜阳里泛着淡金色。人上了台,才看见满座的人。
东首第一张案,辛族老已经坐定,一身深衣,腰板挺得像截老松。陈纪坐他下首,正侧着身子听老人说话。韩家的族老在西首,面前那盏酒没人动过。余下的案子从台子中间直排到后头,各乡有头脸的人坐了大半。
刘亮扫了一圈,笑了一声,大步迈向自己的座位,拂衣落座。一路走过去,说话的人都收了声。
“府君坐这儿,谁还敢说话。”钟瑾亲手斟了栈菊花酒,酒里还浮着两瓣黄菊,“诸位,今日重阳,新谷荐熟。照老规矩——头一盏,荐天地祖先。第二盏,敬席上最年长的。”
他端起第二盏,没有敬辛族老,也没有敬刘亮。
“老朽这第二盏,敬钟家的仓。”他朝南边仓廪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打老朽祖父算起,六十年里颍川荒了七回。每一回,钟家的仓门都开着。诸位里头,小时候吃过钟家赈粥的,举举手,叫府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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