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皓月推门进来,算筹往案上一搁,坐下先灌了碗水。碗底磕在案上,她才喘匀了气开口。
“纸够了。”
“新法成了?”刘亮放下笔。
“成了。老张照你说的砌了火墙,阴天也能烘。水碓替了踏碓,浆自己捣,日夜不停。今天出了头一批。三十来个人,一天出了三千张。能用的,两千五。老账誊抄,加上清丈记录,粗算下来五万张打底。这下有了。”
“钱呢?”
“你猜。”
刘亮起了玩笑心思:“十钱?”
“两钱。”顾皓月眉梢都扬起来,“比竹片便宜五倍,前所未有。原先义学三十几个娃娃,人手一本《孝经》要六万钱。按扩招的架势,光《孝经》《论语》《急就篇》这几样,书钱就往百万去了。”
刘亮面上也带了笑:“水碓替了踏碓,退下来的妇人如今做什么?”
“拣料、揭纸、看槽。姜嫂子捎话说,从前捣浆的时候,坊里没人笑得出来,膀子疼得抬不动。如今水碓在溪上自己舂,揭纸的站在焙墙前头,都能哼两句曲了。”
刘亮笑了:“这比刚才那笔账,听着还叫人高兴。”
正说着,荀彧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榜文的样版,在案上铺开。
“公,各乡乡口的公示板又立起七块。榜文眼下是木牍手抄,一乡一份。彧方才在想,往后公示的数、断狱的榜、工册的告示,一乡一月少说十几道。如今纸是够了,写的人还缺着。郡府能用的书佐每日抄书,还是跟不上步子。”
“抄的事先等等。”刘亮说,“这事我早有计较,只是之前忙,没腾出手。过几日我去同岳父和昭姬商议。”
荀彧会意,把样版卷了起来。
两人还没说几句,王皓一头撞进来。外袍的带子松着,额上一层细汗,显然路上跑得急。
“公,料市出事了。”他跑商的,消息比公文快,“颍阴、襄城两边山里的楮皮叫人包圆了。开春到现在,有人挨村加了三成价收,有多少要多少,现钱不赊。我手下的车想给坊里捎两驮,跑了三个乡,一张皮没收到。”
“可查清楚是谁收的?”
“收皮的不报名,只说主家在阳翟赁了铺面。”王皓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但昨日他们往郡府门上递了这个。门房不敢拦也不敢收,叫我撞见了。公,你自己看。”
帖子上头写得很客气。递帖之人是洛阳崔氏,世做农器货殖。闻听颍川新纸,匀薄坚韧,价又极廉,崔家柜上算账的先生说,北边的纸生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