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滚利滚进去的。多少户人家的闺女,是抵债抵进去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可这些年,没人动得了他。”
“他每一任新府君到任,都送礼。礼不轻不重,就那么一个数,让你收着不烫手,不收又不近人情。下吏经手过三回。”
“他敢这么放、这么收、这么把打死人办成病死——是因为他手里攥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这郡里、县里的吏,一层层都吃他的。一样是洛阳。”
“洛阳有人。这四个字,冯家挂在嘴边挂了三十年。没人试过它是真是假——因为不敢试。”
刘亮把那张验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张验状不对。”顾皓月开口了。
“断狱三条。”她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验尸须本县令史与里正同验,验状三通。这张,只有一通,在她手里。另外两通,一通该在县,一通该在郡。”说着,她目光落到了卫主簿身上。
卫主簿会意:“凡涉人命,下吏皆亲手核验过目。自去岁至今,下吏不曾见过这人的验状。”
“县里那一通呢?”
“下吏可以去调。不过下吏猜,调来的那一通,跟她手里这一张,未必一样。”
刘亮把验状搁在案上,指节压着“验无他故”那四个字。
下亭乡的事儿刚了结,王老爷的人头才落地,墙根底下,又钻出来一个冯氏。
他低低笑了一声。
眼前这个冯衡,不是那堵墙。冯衡是墙根底下,一条见不得光、见了光就该拖出来打死的东西。
放印子钱取利逾律——犯法。
把一张“病死”的验状做成三通俱缺、字字是假的伪证——犯法。
打死一个拦门的男人——杀人。
夺人的地、抵人的闺女,每一件,都是办他的由头。
脉络在他心里一点点理清。
那具“病死”的尸首,得开棺。活活打死的人,骨头上有伤,开出来一验一个准。
写“病死”的令史、按手印的里正,押起来审。这种人贪婪却也怕死。
三通验状缺两通、字迹对不上,把这些摆在他们面前,再把“主谋”两个字往他们头上一压——他们比谁都急着把冯衡供出来。
那些抵债的伪契、逾律的印子账。冯家放印子钱三十年,账目全攥在自家账房手里,一本对不上的账都没有,所以他不怕查。可他不知道,他吃过的每一户人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把这些人叫来,一户一本,当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