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炉也崩了。”
张铁蹲在军器坊的窗根底下,面前一字摆着六块铁。刘亮进门的时候,他没起身,伸手把最右边那块翻过来,露出上头那道崩口。
“前头都对,就毁在淬火这一下。水凉了,铁热了,浸下去就崩。俺换过水,换过时辰,还是崩。”
刘亮蹲下来,跟他一块儿看那一排。六块铁,一块比一块像样,也一块比一块死得明白。
灌钢这个念头,新年刚过那会儿刘亮就跟他比划过——化开的生铁,浇到烧红的熟铁上,喂匀了,反复锻打。再往下的火候、锻打、浇铁的时机,得靠手搓去试。
张铁试了一个冬天。
“别扔。”刘亮把那六块挨个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原处。
“俺没打算扔。”张铁说,“俺记着它们坏在哪儿。往后照第六炉的样再烧,烧成了往它旁边一摆,俺就看得出新的差在哪儿。”
第七炉出炉那天晚上,张铁把他叫去。见着人,张铁把一把刀摆在案上,人退后一步,笑着看他,不说话。
刘亮把刀拿起来。
入手分量不对——比寻常的刀沉,挥起来又比寻常的刀利落。他拿指腹在刃上刮了一下,没破口,指腹上却起了一层被刮下去的皮。
“成了?”
“成了。”
“老张,你是这个!”刘亮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张铁压着嘴角,手上没停,擦着案上的家伙什。转过身的时候,才撂下一句:
“俺张铁手上,就没出过孬活。”
第二天,刘亮把刀拿到校场试。一捆浸过水的芦苇,一刀下去,断口齐得像剪子铰的;对着旧甲片剁,甲片豁了口,刀刃没事。
有个老郡兵不信邪,拔出自己的腰刀来对砍。一声脆响,他手里那口卷了刃,张铁打的这口连个白印都没留。老郡兵捧着刀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他娘的是刀?这是吃刀的。”
校场上哄的一声笑开了。
试完,他把刀还给张铁。
“老张,这一炉,你记着怎么烧的没有?”
“都记着。”张铁说,“生铁熟铁的比例,火候,锤数,俺数着的。淬火的水,连缸都没换,可这炉竟然没崩。俺想了一天,没想出为啥。”
刘亮没催他,拍了拍他肩膀。
“先不急着多打。一炉一把,你先把‘为啥成’弄明白。弄不明白,打一百把也是碰运气。往后咱要指着它救命的。”
张铁把这把刀跟前头六块废铁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