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盏头一批的高价,香皂冬前的急利,荀府折色里省下的回扣,全在里头。它不在明册,不在县档,不在任何人嘴里。”
刘亮看着那道炭痕。
二十二万。
在这年月,够买一个小县的沉默,也够买几百口人一个冬天的命。
陈乐的喉结动了一下:“赎王皓,够么?”
“够。”顾皓月说。
“那为啥不拿?”
“因为这二十二万递出去,买回来的不是王皓。买回来的是一句话——长明村的人,有价钱。”
陈乐急了:“人先回来,价钱回头再算!”
“算不回来。”
顾皓月抬眼,“今夜我开了这个口,明日把咱们当肥肉的那些人就知道秤砣有多重。后日就知道该往哪儿递刀。”
她把炭条点在“王皓”三个字旁边。
“他不识字,十二年,绳结没乱过一个。这件事,二十二万买不来。它比二十二万贵。”
刘亮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醒悟。
这点慢慢燃起来的念头,像冻土里拱出来的第一根芽,嫩得风一吹就断,可它确实动了。
他听了二人的争执,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我也不是天生会算这个。”顾皓月忽然说。
陈乐看她。
她把炭条捏得很紧。
“我不想给。我算的是能给多少。这个数给了,明年他家老太太七十三,怎么办?后年七十四呢?”
“那是王皓!”陈乐一下子火了,“那人俩月前才把五辆车、十几个人全交出来了!”
“我知道我才算!”顾皓月的声音第一次高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去救吗?”
“我算这个数的时候,我他妈手都是抖的。”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头一次瞧见顾皓月失态骂脏话。
顾皓月低下头,把册子合上,两只手压在上头攥紧,努力平复着情绪。
“我这一年记了一本账。账上最后一栏你们都知道叫什么。”
“我不想往那一栏上再添名字。不管添的是王皓,还是陈乐你。”
荀彧一晚上都没说话,坐在下首,手里捏着那张周珌写的褒奖抄本,捏了两个时辰。此时突然开口:
“我说三句。”他说。
“陈君要救是对的。人不救,往后没有人跟着公。”
陈乐抬起头。
“顾先生不许动兵,也是对的。这一动,就是把公自己送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