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屋里六个人,吵到二更。陈乐站着说了一大套。他的意思很简单:去救。
“叶县离这儿不远,二百多里地,快马两三天。”
“县尉手底下能有多少人?一个县尉,撑死八十。我们村勇八十二个,还有典大哥。”
“我不打县衙。我就在路上把人接出来。”
“他们不敢报官,他们自己那个查扣,就是没手续的。”
顾皓月坐在那儿,等他说完,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手续?”
陈乐卡了一下。
“大概……没有吧。”
“那要是有呢?御史台一纸便宜行事的文书,往叶县转一道,就是手续。”
“你带八十二个人跨郡去劫人,你劫的是官府扣的货和人。陈乐,这个不叫救人。这是谋反。”
陈乐张了张嘴。
“我不是要跟你抬杠。”顾皓月把册子往几上一放,“我跟你算一笔账。”
“八十二个人跨三百里,来回七天,粮、脚、马。这个不算什么。”
“这八十二个人里,有六十一个是长明村的丁口。他们走了,田里的活停七天。眼下六月,正是最要人的时候。”
“一旦动了手,只要有一个人死了,不管是谁的人,第二天颍川郡就会知道,长明村的关内侯私蓄部曲、擅动兵刃、跨郡劫官。”
“到那时候,御史不用查了。只要写四个字上去,我们全都完蛋!”
“哪四个字?”陈乐问。
“意图谋反。”
陈乐坐下了。坐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拿钱?”
她翻开那本空白新册,第一页空着,第二页也空着。
她把炭条尖在灯上烤了烤,烤出一点黑亮的头。
“轮到我了。”她说。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钥匙不大,铜身磨得发亮。她起身,走到墙角,撬开第三块砖。里头是一只旧陶瓮,瓮口还封着蜡。
陈乐坐直了:“你把家底藏这?”
“显眼的地方,反而没人挖。”顾皓月说,“挖砖的动静比开锁大。”
她拍开封蜡,从瓮里抽出一卷油布。油布展开,里头是一本很薄的册子,封皮没有字。
“暗册最底。是真正的活钱。”
“有多少?”陈乐问。
“二十二万。”顾皓月说,“不是总账,是能在三天里变成粮、车、船、药材、人情、跑路钱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