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不许打架。在这个屋里打架的,我打他手心。”
他停了一下。
“第三条,我教了的字,回去要写。写在地上、写在沙里、写在你自己手心里,随你。”
“三天以后我要问。问不上来的,罚。”
底下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咋罚?”
“罚啥?”
“是不是不给饭吃?”
邴让皱起眉。
李二狗回头吼了一嗓子:“举手!先生说了要举手!”
两百六十多只手“唰”地举起来了。
包括后排一头没拴住的驴,它没举手,但站在人堆里,看着挺投入。
邴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大片举起来的手,那些手上有裂口,有老茧,有冻疮,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邴让本来的打算是从《急就篇》起头。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这是蒙学的老路,一路背下去,一年能识两千字。
他在沙盘上写了头四个字,底下没人动。他回过头。两百六十多口人瞪着那四个字,眼神像在看一堵墙。
“急。”邴让指着第一个字,“急者,速也。”
底下一个婆子举手。
“先生。”
“讲。”
“啥叫速也?”
“速者,疾也。”
“啥叫疾也?”
邴让张了张嘴。
后排有人小声说:“就是快。”
“哦!”那婆子恍然大悟,“那咋不写快?”
刘亮站在门框外头,把这一段全听见了,心里想的是这教材和用户之间存在严重的认知断层,一份写给博士的说明书,发给了一群刚开机的用户。
邴让伸手把沙盘上那四个字抹了。
“那我换一个。”他说。
他拿竹签在沙上写了一笔。
一撇,一捺。
“这个字,”他说,“念人。”
底下没声。
“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
底下还是没声。
“这一撇,”邴让指着,“是一条腿。这一捺,是另一条腿。人站着的时候,两条腿是叉开的。所以这个字,是一个站着的人。”
前排听课的二牛忽然站起来了,他把两条腿叉开,站在那儿。
“这样?”
场上“哄”地一声笑了。
邴让看着二牛点头,“对。”他说,“就是这样。”
顾皓月的算数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