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进了个怪人。”顾皓月把账册摊开,指着一个名字,“郭,十五岁,说自己忘了大名。收进来第三天,一天活没干。”
“一天没干,你还给他记饭?”
“记了。”顾皓月说,“我想看看,一个来讨饭又不干活的人,图什么。”
刘亮笑了一下。他早注意到那小子了。
头一天,那小子没去校场看陈乐练兵,逃难来投的人里头,十个有九个先去看能不能护住自己。他偏不。他蹲在村中间那五块记名的木板底下,一坐半天,盯着上头瞧,是不是的逮着过来看板的村民问长问短。
第二天,他在张铁的炉子外头蹲着,对着那些从短到长的铁样看了半个时辰,最后因为太碍事被张铁骂走。晌午,他绕着村外墙根走,数那些插进土里的橛子——东边密、西边稀。他数完,站在那儿自言自语了一句。
大牛远远跟着他,没听全,只听见三个字:“不对称。”
第三天上午,他蹲到村东头的沤肥坑边上,抓了一把肥料放到鼻子底下闻,闻完把管坑的李二狗叫过去,说这坑草多粪少,今年秋后不好用,得再添三成粪。
李二狗跑来跟刘亮学舌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被人说中的憋屈:“公,他说得对。俺昨儿还琢磨这事呢。”
刘亮听完,心里那点意思落定了。
一个逃难的半大孩子,进村三天,不看刀枪看名字,不问口粮问肥坑,绕着村子把橛子数了一遍,还挑得出东密西稀。这不是好奇,这是在估价。
看护这村子的人懂不懂兵,看种这村子地的人是不是行家。他这三天,把长明村的里子翻了个遍。
刘亮也不急,先把人晾着。到第三天下午,那小子差不多看完了,挑了个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阴凉地,往那儿一躺,直接睡了。
睡得那他妈叫一个坦然。
刘亮踱步过去,在他脚边站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肥坑闻出粪不够,橛子数出东密西稀,名字看了三天。”他说,“郭君验了三天的货,验完了,躺这儿等人来请?”
那小子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惊,也没跳起来,就那么躺着,仰头看了刘亮一会儿,慢慢地笑了。那笑不像一个被人当场说破的十五岁少年,倒像一个赌徒摸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张牌。
“我躺了半个时辰。”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就赌村里有个人,看得出我这三天在干什么,还沉得住气不来问我。”
“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