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守在这里打下手,看到这就问:“老张,你刚刚添了啥?”
“沙里挑出来的最白的那一层,俺用水淘了七遍,只留了最上头一层。这一炉,淘了整整三天。”
听到这话,刘亮手中的动作停了。他看着张铁的背影,心中复杂,这人一声不吭地淘了三天沙子。
傍晚第三炉出来,坩埚夹出来时天已擦黑,雨敲在棚顶噼里啪啦。那一坨像蜜一样的东西在坩埚里流动着。
刘亮看着眼前的东西,呼吸一滞。
张铁没说话,拿一根铁棍伸进去,挑起一小团。那团挂在棍头,慢慢往下坠,坠成一条橙红的丝。他把它甩在旁边一块打磨过的平石板上。
“啪”。
一小滩摊开。
橙红逐渐退成暗红,再退成灰红,直到灰红的颜色也慢慢淡下去。
刘亮蹲在旁边一动不动,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棚外雨还在下,就着这雨声,那滩东西终于停止了冒烟。
张铁隔着一块湿布把它揭起来,径直举到刘亮和他自己中间。
隔着那一小片,刘亮看见了张铁的脸。
那张脸胡子拉碴,眼角三道深纹,左边眉毛上一小块疤,清清楚楚。
刘亮猛地站起身,但接东西的手很稳。他接过张铁递来的玻璃,透过它往外看棚外的雨,雨丝是白色的;再看炉子里的火。他的手抑制不住地轻颤。
“公?”
刘亮没说话。他一只手举着玻璃,另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老张。”
刘亮定定看着张铁,说出口的话带着激动的颤音:
“老张,成了!我们弄出了全天下第一块没有颜色的石头!”
张铁盯着他手里那片东西,“嘿”了一声,转身走到炉前,掀开炉门,拿铁钎捅了两下火。
火苗“腾”地起来,卷起炉口边缘的白灰。他背对着刘亮站着,肩膀在抖。
刘亮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举着那片玻璃,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接着是更畅快的笑。棚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暴雨倾盆落下。
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两个徒弟先跟灶房说,灶房又跟代耕队的说,等传到第三道,话已经变成了:“公烧出了一块能看见人心的石头!”
这天上午,铁房炉子外头乌泱泱围了一大片人,能来的都跑来瞧热闹。
刘亮托着一块巴掌大、边缘磨过的玻璃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波光溢彩,透亮光净,就叫玻璃。”
有人喊:“公,跟西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