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社的大火烧完,官军主力拔营南追,官道上过了几天几夜的兵。
兵走完了,严六随着一队南下押运的辎重车顺路拐进村子,替人带了两句话过来。他如今跟着军需营跑腿,鞍前马后,人晒黑了一圈,精气神却提了不少。
“公,任军需问:随军的医工在长明村见过伤兵用酒洗创,回去报了营,军中想要这种酒,问村里每月能匀多少?”
“这话军需让俺务必带到。”
“这事我回头派人递个章程过去,这话你带回去。”刘亮应下了这事。
“曹督尉也让俺捎带了句话,他说,还欠公一顿酒。”
消息带到,严六没有多留,跟着押运的车队走了。
“欠一顿酒是啥意思?”陈乐问。
“字面意思。”刘亮看着空了的官道。
这顿酒比他预想的来得还快。半个多月后的一个夜里,一人一马从官道上直插过来,停在木栅栏外头。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摘了头盔往臂弯里一夹,甲上落满黑灰。
守夜的李二狗举着火把凑近,看清那张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曹……曹都尉?”
“劳烦通传。”曹操说。
那半炷香时间里,陈乐抱着两件袍子冲进来:“哥!这件补丁在袖子,那件补丁在屁股,穿哪件?!”
“慌什么,袖子那件。”
顾皓月端着一盘荞面饼进来,往桌上一放。陈乐差点跳起来:“我的姐,那可是曹操!你就给人吃这个?”
“半夜三更,我上哪儿给你变出一桌菜。”顾皓月转身就走,“你要嫌寒碜,自己去王大娘家抱鸡,她保准跟你闹腾半宿!”
陈乐蹲地上抱了头。
刘亮把那件袖子带补丁的袍子穿上,走到门口,回头对陈乐说:“你别跟着,去把东坡那堆火添旺。”
“三更半夜添火干啥?”
“他一个人从八十里外骑马来的。”刘亮说,“回去得有个亮。”
典韦没进屋,两把戟往门框两边一戳,人往门口一杵,就那么守着。刘亮出来看见,愣了一下——这人无职无守,村里从没给他排过这班岗,可他今夜守的是这扇门。刘亮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进去了。
屋里曹操已经坐下,解了半边甲搁在一旁。黑灰从甲上一直糊到胳膊、脸上,眼窝一道黑,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亮。
他自己拍开坛封,倒了两碗,先端起来喝了一口,嘶地吸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