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
“何止是冲。”他放下碗,抬眼,“荀府的宴席上,我喝过一回。又是这酒——满座名士,一口下去,全成了烧鸡。”
“都尉还去荀府赴宴?”
“荀文若请的。”曹操又抿了一口,“席间我问这酒打哪儿来,文若只说了三个字——长明村。回来我又听说,任军需营里如今推行的束火方子,也是长明村。”
他看着刘亮。
“一个村子,出酒,出束火,出六座棚。刘长明,你这一坛,值多少钱?”
“四千钱一斗,荀氏包销。”刘亮说,“不过都尉真想知道的,不是它卖多少钱。”
曹操眉毛一挑:“哦?我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我这个种地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你没见过的东西。”
屋里静了一瞬。曹操盯着他,忽然笑了。
“上回我说你不类乡野。”他往后一靠,“今夜改一句——你不类这世道。”
“都尉喝多了。”
“我才喝一口。”
“那都尉一会儿就多了。”
曹操哈地笑出声。
第二碗下去,话就往下沉了。他没再试探,忽然问:“你去过长社没有?”
“没有。”
“没去过就好。”
刘亮没接。他知道有些话,得等对方自己往外倒。
曹操低头,指腹在碗沿来回摩挲,像是琢磨这话怎么开口。
“那夜三更火起,风从北边来,一起就压不住。我带着骑兵在外头等,火一亮,我就待人从东南角冲进去。”他说道这里停了一会儿,“冲进去才发现,那儿已经不是营了。数万人,营挨着营,中间全是柴草。火一烧起来,往外跑不掉的就往里挤……马蹄底下——”
他没说下去,端起碗一口干了。
“我骑马打了十年,杀过不少人,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人。头一回见到那么烧的。”
“第二天我带人去看。走了小半个时辰。没有草,一根都没有。地全是黑的,踩下去发软。”他抬眼,那双眼睛在灯下泛红,“你知道最怪的是什么?”
“什么?”
“没有声音。我走了那么久,一声鸡叫都没有。那附近本来有三个村子。”
他把空碗一搁。
“我跟军司马说,他说‘贼众该杀’。我跟朱公的参军说,他说‘此乃天诛’。”
“他们说得都对。贼该杀,是天诛,我白天的时候也这么想。”
“可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