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没停,也没让人抬辕。
骂声戛然而止。
田头静得能听见土从壁上翻下来的声。王老汉站在原地,攥着犁梢。
“老王头?”有人喊,“咋啦?”
他没吱声,手上动作不停,鞭子一扬,黑牛又走起来。等第三趟耕到一半,荀福走过去请人,说家主人还等着回话。
“等着!”
王老汉头也不回。
第四趟耕完,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他这才把犁拴下,绕着那张犁又转了一圈,伸手在辕上那个烙字里抠了抠。
“张。”他说,“哪个张?”
“城西张铁。”
“犁是他打的。”王老汉指着犁壁,“这壁,是谁要他这么扭的?”
“是我。”刘亮说。
“壁的事,老朽服了。”王老汉往前走了两步,又绕回犁前,“老朽还有一事不明白。直辕丈余长,到地头要抬要绕;你这辕短了一半,咋一压一带,它就能听话的?”
“辕长,劲悬在梢上,人够不着,只能由着牛走。”刘亮说,“辕短了,犁就贴在人手边上。梢一压,劲传到铧上;梢一带,犁自己调头。原先要两个人抬的活,如今一只手就办了。”
王老汉盯着那道弯看了半晌。
“老朽种了四十年地。”他说,“叫这张犁教了一回。”
他转过身,朝荀彧走过去,拱手。
“荀公,这犁是个好用的。老朽这四趟,顶旧犁一天。”
荀彧这才从车边走过来。他走到犁前,看了看那几行新土。
“辛苦老丈。”
“不辛苦。”王老汉摆手,“老朽问一句,这犁,往外传不传?”
“传。”刘亮说,“往后做到汝南,做到南阳。”
“那就好。”王老汉点点头,又补一句,“壁的扭法,老朽记下了,回去给自家犁也打一个。”
张铁急了:“哎——”
“记吧。”刘亮拦住他,“记走的人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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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官道上来了三个人。前头一个书吏,后头两个差役,中间簇拥着个白胖的中年人,一身吏员袍服,走得不紧不慢。
“杜掾史!”有人认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杜昌走到近前,先朝荀彧长揖。
“荀公在此,下吏失礼。县里听闻城郊出了新犁,一牛顶两牛,县尊欢喜,命下吏来瞧瞧,顺便办两件公事。”
荀彧看了他一眼,拱手回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