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死死盯着前方奔逃溃败的洪流,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半晌,他猛地将战刀入鞘,一声冷笑自牙缝挤出来。
“好,好一个马岳!好一个吴冲!”
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义子,独目布满血丝。
“今日之耻,朕记下了。”
“撤”
一字落下,仿佛耗尽他全身力气。
“传令全军,向常德方向撤退!艾能奇,带本部残兵断后!孙可望、刘文秀护住两翼!李定国,护驾!”
众将如蒙大赦,轰然应答。
“遵旨!”
艾能奇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抹掉脸上血污,抱拳高声。
“义父放心!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汉军绝追不上您半步!”
张献忠深深看他一眼。
目光混杂着怒火、失望,还藏着一丝极淡的愧意。
但他一言未发,拨转战马,在亲卫簇拥之下向南疾驰。
身后,汉军的喊杀声滚滚追来。
吴冲立于高地,远眺大西军仓皇遁走的背影,没有下令全军追击。
副将黄大友催马靠近,满心不解。
“将军!敌军已经溃败,为何不挥师掩杀?此刻衔尾追击,定能重创张献忠!”
吴冲轻轻摇头,神色冷静。
“穷寇莫追。大西军前锋虽败,但他们中军大营未失,核心精锐并未受损。贸然追击,极易中他回马枪。”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况且,这一仗,咱们的火炮还没打痛快,放他跑二十里。”
黄大友一怔。
“放他跑二十里?”
“没错。”
吴冲望向远方,缓缓开口:
“张献忠性子刚烈,最受不得挫败。今日这一场大败,他绝不会甘心。我料定,不出三日,他必然回头再战。待到那时,再败他一阵,他军心涣散、锐气耗尽,才是我们收割战果的时候。”
黄大友恍然大悟,由衷拱手。
“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吴冲淡淡一笑。
“不是我的谋划,是大帅在襄阳就定下的方略。我们只需依令行事。传令下去,收拢部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让弟兄们吃上热饭,好好休整。”
常德城南,二十里外,一处依山水而建的废弃旧营寨。
大西溃兵陆续汇集于此,点燃篝火埋锅造饭。
整座大营,听不到往日喧闹,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