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之底找不到任何参照。顾执感觉不到风,也察觉不出水温,连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了。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整个人像一块落进旧梦里的石子,沉了许久,却连自己是否还在下坠都拿不准。无数“收”字在身下汇成光垫,将他托在原处。他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深蓝,身体就停在这片蓝里,仿佛被海衔住,迟迟等不到下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意识被水泡得发胀,时而能听见几下心跳,等他想仔细去听,那点动静又没了,恍惚间,竟觉得心脏已经停了很久。他试着动动手指,可念头传过去,手上毫无反应。他又试着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还堵在喉咙里,就碎成一串细小的气泡,往上飘了一段,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折腾过后,他依旧只能躺着。那具身体还没有死透,却也几乎不再听他使唤,任由四周的蓝光一层层覆上来。
那些“收”字仍在游动,只是渐渐离开了原先的位置,朝他身边聚拢。字迹沿着手臂攀上来,绕过腰侧,又贴向脖颈,细长的笔画像藤蔓一样缓缓舒展。有些停在伤口边缘,来回触碰,仿佛要试出裂开的地方还能不能长好。另一些则浮到眼前,幽蓝的光亮一下,暗一下,等着他看清。
顾执想看得仔细些,散开的目光却怎么也聚不起来。直到胸口深处传来一阵异样,他才忽然明白,这些字正在对他的身体做什么。
它们在拆他。
极细微的力量探进赤鳞残片与封印之间的旧缝,像许多只小手,摸索片刻,便开始拨弄、掰扯。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慢慢翻开了,位置深得超出了他的感知,连那东西究竟有没有实形,他都说不清。他只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变轻。那些“收”字每拆开一处,他的魂魄便像被刮去一丝,偏偏又抓不住,眼看着就散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被当成一件东西拆解。钥匙的用处到了这里,似乎还要再做一回祭品。归墟宗将第二道门留给后人,“收”字也传了下来,余下的最后一步,则落在了这个被蓝海托住的人身上。
如今他带着赤鳞残片进来了,恰好走到这一步。归墟要把他拆开,再重新装回去。至于装不回去会怎么样,他已经隐约有了答案。散在这片蓝海里,便算做了一回真正的“有缘者”。
顾执忽然怕了。
死亡带来的恐惧,他早已尝过许多次,眼下这种一点点散掉的感觉,却让他连挣扎都找不到着力处。他不愿意成为水里的一点蓝光,更不愿意留在古城下面,变成连面目都辨认不出的旧影。他见过殷正走在那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