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哪。
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明明觉得那股压力就在身边,却又没有真正落到身上。我已经分不清上下,头顶和脚下都是黑的。只有一些极细的蓝光,从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浮出来,像一群想靠近、又怕被我发现的小鱼,绕着我缓缓游动。它们勉强照亮了我身边的一小圈地方,再往外看,便什么也看不清了。那片黑里裹着幽深的蓝,仿佛夜色和海水被搅在了一起,整个倒扣在这里。
我居然不觉得冷。
这感觉很怪。先前泡在海里的时候,寒意钻进骨头,冷得我只想蜷起身子,能少露一点皮肉在外面也好。可现在,那股寒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连疼痛都淡了下去,只剩一点模糊的钝感,隔了很久才传来一下,远得像是别人的事。我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脖子却被什么软而沉的东西压住,稍一用力,便再也动不了。
我只能转动眼睛。视线挪下去,看见左手垂在水里,指尖凝着一小串气泡。那些气泡没有往上浮,连晃动都没有,就这么贴在皮肤上,像手指上长出了一串细小的珠子。我盯着看了一会儿,仍旧弄不明白,自己究竟还在不在下沉。
顾执。
有人叫我。声音从天灵盖缓缓渗下来,经过脑子,一直落到舌根,耳边却没有半点响动。我觉得那声音像林晚,仔细听,又有些恍惚。很多年前,我还小,病恹恹地躺在老房子的床上,我妈也是这样隔着门帘叫我。她说,起来喝粥了。我说,再睡一会儿。她便在外面接着说,再不起来,粥就凉了。
想到凉粥,我忽然有点想笑。
重生后住的那间房子里,也放过凉粥。窗台上那盆绿萝后来干掉了,林晚又搬了一盆新的来,可她看了看旧的,偏说还没死透,能救。她蹲在窗台前,把枯叶一片片摘下来,剩下的绿枝软塌塌地垂着,她就找来一截旧筷子,小心扶起来支住。我坐在沙发上,看她忙了半天,始终没有说话。她也没回头,只随口问了一句:“顾哥,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总把东西养死。”
我没回答。前世压根没养过这些东西,连那样一扇窗户都没有,更不用说窗前的绿萝,以及蹲在那里替我摘枯叶的人。那时候只觉得她肯费工夫,倒也没多想。如今才记起来,那盆绿萝后来一直活着。我最后一次离开江海的时候,叶子已经垂得很长,眼看就要拖到地上了。
身边的蓝光又近了一点。
它们渐渐有了形状,一条接着一条,从水底慢慢浮起。我看清了,那是无数个“收”字。有些绕上我的手腕,有些贴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