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将钱往桌上一放,讪讪地解释道:“我这寻思着,出门在外又没个花大钱的地方,吃住都有你张罗,就没多取。谁成想还能碰上这档子好事。”说着,他转向白老先生,搓着两手,满脸歉意地商量道,“老先生,今天确实是手头没备这么多现钱。您看这么着行不行——东西您先给我留着,这一千块钱,我先给您搁下算作定金。等明儿个上午我上储蓄所取了钱,剩下三千一并给您补齐,到时候再上门把东西取走。您放心,我许某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反悔。”
白老先生闻言,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伸手把那只樟木药箱又往许老板跟前推了推,和颜悦色道:“东西你先拿走,不必等什么明天后天。既有李越兄弟在这戳着,莫说是这区区四千块,便是四万、四十万,我老头子也信得过。药你带回去按时吃,钱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送过来便是。”
许老板脸上这才好看了许多,眉眼间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双手接过药箱,抱在怀里,像捧了件稀世珍宝。他心里也明白,老先生这是冲着李越的面子才肯赊这个账的。白老先生这几句话说得着实得体,不光替许老板解了围,更是不轻不重地把李越捧了一下。李越坐在一旁,面上虽未显山露水,心里却也熨帖得紧。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暗道这老爷子为人处世,当真滴水不漏。
这时,侯三见机也跟着凑起热闹来。他把茶碗一放,嬉皮笑脸地冲白老先生说道:“老爷子,这一头牛也是撵,两头牛也是放。我这两位哥哥,您都帮着瞧了,轮到我这儿,您也劳驾给号号脉呗?我这一年跑里跑外的,总觉着身子发虚,您给断断。”
白老先生斜睨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碗,命令道:“舌头伸出来。”
侯三倒是听话,把身子往前一探,嘴一张,舌头伸得老长,活像三伏天趴在井台边的狗。白老先生就着他那伸出来的舌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皮端了端他的面色,便已了然,淡淡道:“你小子这身子骨,倒是硬实。脉都不用搭。”
侯三一听可就不依了,把舌头收了回去,梗着脖子嚷道:“老爷子,您这就有点厚此薄彼了吧!刚才我这两位哥哥,您可都是正儿八经搭了脉、号了半天的。怎么到了我这儿,伸个舌头就打发完了?我不干,您得给我也号号!”
白老先生见他这副无赖相,气极反笑,顺手抄起桌角那根黄铜锅的烟袋杆儿,照着侯三的屁股就抽了过去:“你小子,舌头比狗都红,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能有什么毛病?我看你就是闲得慌!大过年的,人家都求个消灾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