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知道军队要来,是因为鸟先不见了。
前一天傍晚,鸟还在。
它们落在麦田尽头,被孩子们一吓,便从低处扑起,飞到河对岸的矮树上。树枝很细,承不住太多重量,鸟一落上去,枝条就往下沉,像有人在树冠上挂了一把灰色的小秤。
第二天清晨,秤空了。
河谷里仍有水声。鸡还在院里叫,磨盘旁的驴打了两个响鼻,湿草上的露水也还没退。可田边没有鸟,矮树上没有鸟,连常在教堂屋檐下偷啄麦粒的几只麻雀也不见了。
尼古拉站在田埂上,手里拎着镰刀,想起祖父的话。
鸟飞了,就进地窖。
那算不上谚语。祖父说这句话时从不拖长,也不解释,只说一次,像说火会烫手,冬天会冻死人,鸟比人先听见马。
不管来的是谁的马。
尼古拉把镰刀插进田埂,转身往村里走。
村子在一条窄河旁边。往西是山,山那边有去杜拉佐方向的路,赶驮队的人说先绕过一片碎石坡才下到海边。往东是更大的镇,有税吏、盐商和清真寺。再往北,路分向塞尔维亚与匈牙利边境。
这些名字对尼古拉来说都太远。
他的世界是这条河谷。春天看霜,夏天看旱,秋天看税,冬天看羊有没有撑过雪。上主的日子要进教堂,奥斯曼的日子要交粮。两种日子都不能忘,忘了哪一种,家里都会少一口吃的。
税吏每三个月来一次。
他们带走粮、羊、鸡,有时不带走任何东西,只带走一个数字。数字比粮轻,却更难摆脱。粮食进了袋子,离开村口,至少知道它已经不在这里;数字留在纸上,下次还会回来,变成你欠的、你少的、你说不清的。
税吏走后,村子安静三个月。
然后他们又来。
他走到村口时,老彼得站在那里。
“鸟没了。”老彼得说。
没人问是哪片田。
鸟不会只从一片田里消失。
“进地窖。”尼古拉说。
没人把它当命令,也没人当建议,只是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说出来。
女人们把小袋谷子往屋下土洞里送。孩子被叫回家。一个老人抱着教堂换下来的旧布,慢慢往低处走。干草堆外层被扒松,里面露出几只不该被路过军队看见的陶罐。鸡被赶进棚,能藏多少算多少。藏不住的东西,要么献出去,要么被拿走。
河对岸,米霍依一家也在收东西。
米霍依的祖父从安纳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