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到第二日午后才修好。
小旅店前的泥地被车轮碾得很乱。两个车夫挽起裤腿,把木板从桥边拖过来,板上还带着湿泥和水草。科尔的代理人蹲在桥头,用刀背敲了敲新钉进去的木楔,听声音。
贞德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
雨后的空气有一股冷腥味。河不宽,水却涨得急,撞在桥墩上发白。一个孩子抱着一捆湿柴,从旅店后门绕过去,靴子太大,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玛格丽特替她拿来一块面包和一小片硬奶酪。
“还要等。”她说。
贞德接过面包。
面包已经冷了,外皮硬,里面有一点酸。她掰开时,碎屑落到掌心。她原本没有胃口,仍旧慢慢吃完了。
科尔的代理人从桥头回来,斗篷下摆溅了泥。
“午后能过。”他说,“若不再下雨。”
“那就把能看的东西拿来。”贞德说。
代理人看向她。
“什么东西?”
“约兰德夫人留下的东方材料。科尔先生交给你路上核算的部分。能给我看的。”
她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清楚。
代理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按在腰间小皮袋上,像那里装的并非纸,而是一把可能割伤手指的刀。玛格丽特抬眼看他。他终于点头。
“有抄件。”他说,“摘要,账目,港口估算。还有几页不是给您看的信,但夫人让人另抄了可供决策的边注。”
“原信不必给我。”
代理人听见这句,反而松了一点。
他们借了旅店楼上的一间小房。房间原本用来放谷袋,墙角有麦壳,窗户低,光从半开的木板缝里漏进来。桌子不平,科尔的代理人用一枚旧铜币垫住桌脚,才把皮匣放上去。
皮匣打开时,里面没有神圣的光。
只有纸。
纸的边缘有潮气,几处墨迹被路上的湿气晕开。第一叠是海路估算:马赛、热那亚、威尼斯、拉古萨,船价,港口费,过境税,粮袋数,马匹上船的额外钱。第二叠是约兰德留下的联系人摘要:某位枢机主教的书记,某个威尼斯家族的旁支,勃艮第可能愿意给的护送,一位在匈牙利边境有亲族的修士。第三叠更薄,纸色也杂,像从不同地方抄来后临时装在一起。
代理人把第三叠推到她面前。
“这些没有印信原件。”他说,“多是转述。科尔先生说,转述不可作凭据,只能作判断天气的风。”
约兰德也说过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