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来以前,贞德先闻到了牛油的味道。
那天傍晚,玛格丽特照例点烛。
火苗刚亮起来时,房间里没有出现蜂蜡那种干净、微甜、几乎像被阳光晒过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的油腻气,贴着火光慢慢散开,像厨房里冷掉的锅底被重新放到火边。
玛格丽特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手里的烛台。
四根蜡烛还在。
只是其中两根已经并非蜂蜡。
贞德从桌边抬眼:换了?
玛格丽特的手指紧了紧。
供给房说,今日送来的就是这个。
有没有说为什么?
本月蜡烛配额调整。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平得几乎不像她。
贞德知道她是在克制。
宫廷里的降级从来不喜欢把自己说成降级。它有许多更体面的名字。调整,核定,重新登记,暂行安排,清查旧例。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干净的布,盖在一件已经开始变味的东西上。
蜡烛的变化就是这样来的。
先并非数量。
先是气味。
蜂蜡换成牛油,光更暗,烟更重。火苗边缘并非清亮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点浑浊的黄。贞德把信纸移近时,看见纸面上有一层微微颤动的影子,字迹像泡在浅水里。
她没有抱怨。
抱怨必须交给会听的人才有用。
第二日,布鲁内尔去问供给房。
他回来时,衣袖上沾着一点灰,像在某条后廊里等了很久。
他们说,约兰德夫人在世时曾有特别批准。他说,现在需要重新审批。
贞德看着他。
蜡烛也要审批?
布鲁内尔沉默了一瞬。
凡是特别批准过的东西,现在都要。
这一次,贞德听见的并非蜡烛。
她听见的是那几个字后面更大的空处。
约兰德在世时特别批准。
现在需要重新审批。
重新审批的意思并不是一定不给。
也不是立刻拒绝。
它只是把一件原本已经有位置的东西重新拿起来,放到一堆等待判断的纸里。若有人愿意替她争,它还可能回来。若没有,它就会一直留在那堆纸里,直到所有人都可以诚实地说:此事尚在处理中。
重新审批就是无人替她争。
两周以后,蜡烛从四根变成三根。
通知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