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但她的身体替她说了——三年前那个在宴席上会偷偷多看一眼面包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学会管账、算粮、替父亲处理文书的人。战争没有碾碎她。只是让她提前到了一个她不该那么快到的位置。
贞德看着她,心里替她惋惜了一下。
你呢?克洛蒂尔德问。
您看起来——
她停住了。
大概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比那时候好。
贞德笑了一下。这几年吃得好,睡得也好。
克洛蒂尔德也笑了。笑容让她看上去年轻了一瞬。
她们又说了几句。关于阿拉斯,关于诺曼底前线的消息,关于巴黎的早春是不是比安茹更冷。然后克洛蒂尔德行礼告辞,去找她父亲。
贞德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深色外裙在走廊的光里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身后,玛格丽特一直站着。
贞德转身时,看见玛格丽特的目光从克洛蒂尔德的背影收回来,落到她脸上。
只有一瞬。
然后玛格丽特低下眼,像什么都没有看。
贞德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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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玻璃镜是三天后送来的。
仆役抱得很小心,像抱着一块太薄的冰。镜框是深色木头,边角刻着极细的花纹。玛格丽特先替她擦了一遍,动作比擦圣杯还轻。
夫人说,这面更清楚。
贞德站在桌前。
起初她没有立刻看。
铜镜里的脸总带着一层模糊,像水面有风。人可以在那种模糊里保存一点余地。今日灯光不好,昨日没有睡足,镜面磨得不平,角度不对,阴影太深。只要愿意,总能给自己的眼睛找一个借口。
玻璃镜不给借口。
她终于抬眼。
镜中人也抬眼。
贞德看了很久。
这张脸比铜镜里清楚太多。每一条线都被擦干净似的。眉骨、鼻梁、唇线、颧骨——都像刚画出来的。
她的眼角没有纹。
额头也没有。
皮肤不像经历过火刑、逃亡、宫廷争斗、阿拉斯谈判和诺曼底冬泥的人。如今这张脸更平,更清,像从内部重新长过一遍。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克洛蒂尔德的脸。
同样的年纪。同样被战争碾过。克洛蒂尔德的苦甚至比她少——没有火刑,没有灰烬,没有被追捕的半年。可克洛蒂尔德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条浅痕,眼下的暗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