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的雨比鲁昂更安静。
鲁昂的雨总带着河口的湿腥,风从塞纳河上推过来,裹着海盐、烂木和码头上潮湿麻绳的气味。雨落在旧市场广场的石地上时,会把已经淡去的焦味重新从缝隙里逼出来。让·勒梅特尔曾以为,离开鲁昂以后,他就不会再在雨里闻见那种气味。
可他错了。
巴塞尔的雨没有腥味。它细,冷,灰,落在圣彼得大教堂侧门廊外,像一层无色的纱,把街道、屋檐、行人的披风和远处莱茵河方向的屋顶都遮得模糊。石阶被雨洗得发亮,门廊下有几名教士缩着肩,等雨小些再走。有人低声谈论昨晚的辩论,有人抱怨住处的炉火不够,有人把羊皮纸卷进袖中,像护着一根容易折断的骨头。
勒梅特尔站在侧门廊最里侧,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人。
他的手藏在袖中。右手的指节又疼了。不是剧痛,只是一种缓慢、固执的酸胀,从清晨开始,到了下雨时更明显。三年前,他握笔时手指还很稳。现在有时写到第三行,拇指和食指之间便会僵住,必须放下笔,慢慢活动一会儿。镜中能看见太阳穴的灰色。脸上的肉也变得更薄,嘴角和眉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长期勒着,松不下来。
他比时间本身更快地变老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出现时,他立刻把它压下去。过于修辞。过于自怜。一个受过训练的神学家不该让自怜替代判断。
可是判断也没有给他带来平安。
他来到巴塞尔已经有一段时日。对外的说法很体面:一个多明我会修士,一个曾参与异端审判、对教会法与宗教裁判有研究兴趣的人,前来旁听公会议期间若干关于改革与审判程序的讨论。这种说法没有一句谎言。也正因如此,它比谎言更容易被接受。
他确实旁听。确实记录。确实在几次非正式的学术讨论中说过几句谨慎的话。
但他不是为正义来的。他是为风向来的。
三年里,鲁昂变了。
英格兰人的旗帜仍在那里,城门仍有人守,布弗勒伊城堡的墙仍厚,军官仍能让市民低头让路。没有哪一天可以说鲁昂已经不受英方控制。可控制与平静从来不是同一件事。旧市场广场周围的摊贩换过几批。那截焦黑的木桩早已被清走,地面重新铺过沙。火刑留下的痕迹在肉眼里越来越浅,传闻却越来越深。
有人说在鲁昂外的某个村子见过她。有人说她已经到了法兰西国王那里。有人说她没有开口,只从一队骑兵旁边经过,所有马都低了头。有人说她在一个小教堂里跪了整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