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压人的家族。
他很少解释太多。每封信读完后,他会在旁边另写一小行:
可回。
不回。
转夫人。
须谨慎。
须见原件。
字迹仍然工整得令人不安。
贞德有时怀疑,即使有人在他耳边放火,他也能把火势已近,请移步写得像礼拜堂账簿。
这一天上午,他正在起草一封很普通的信。
收信人是都兰地区的小领主,让·德·瓦朗丹。事情也普通:瓦朗丹领内一座圣马丁教堂的屋顶塌了一角,雨水漏进唱诗席。当地神父请求领主拨一笔木料和工钱,领主犹豫,因为附近几户农民已经欠租,粮价又不稳。瓦朗丹写信来,问贞德是否愿意为修缮之事说一句话。
这类请求现在很多。
他们并不真的需要贞德懂屋顶该怎么修,也不需要她判断木料价格是否合理。他们需要的是一句能让犹豫的人不再犹豫的话。圣女说教堂屋顶应当修,领主便可以说自己并非在花钱讨好神父,而是在回应圣女的期望。神父也可以对农民说,这并非他个人的请求。
每个人都从她的名字上借一点力。
布鲁内尔读了瓦朗丹的来信,想了很久,写下两段。
第一段感谢瓦朗丹关心教堂。
第二段说,若屋顶确已损毁,修缮应由当地合法权责者依照习惯和能力谨慎安排,勿使农户因虔敬之名承受过重负担。
这话很软。
软到几乎没有力量。
但也因此安全。
贞德听完,说: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布鲁内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正因为如此,才可以用您的名字说。
贞德看他。
布鲁内尔补充:如果小姐愿意,我可以写得更热切些。但热切会被人拿去逼农民出钱。
贞德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
布鲁内尔点头。
他重新誊抄了一遍。字迹比草稿更齐。写完后,他把信递给贞德过目。她读得不慢,但遇到拉丁文嵌入的教会术语时仍然要停一下。布鲁内尔没有催。他坐在对面,手放在桌边,安静得像一盏不会晃的灯。
贞德读完,点头。
布鲁内尔撒细沙吸干墨迹,折信,交给负责封蜡的小文书。小文书年轻,脸上还有雀斑,动作有些急,但在布鲁内尔的目光下急不起来。他把蜡滴在折口,按下贞德的印章。
印章并非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