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走得不快。
这反而更难跟。
如果她走得很快,贞德可以把跟随解释成追赶。追赶有目的,目的可以遮住恐惧。可修女只是沿着窄巷往前走,步子小,节奏稳,黑色长袍的下摆在石路上轻轻扫过。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确认贞德是否跟上。
她仿佛根本不在乎。
这让每一步都变成贞德自己的选择。
第一步是离开圣维维安后门。
第二步是越过染坊后墙的阴影。
第三步是把枯死的榆树和石台留在身后。
第四步以后,回头路就开始变得模糊。巷子太窄,夜色太深,鲁昂的许多墙在黑暗里长得一样。她在脑子里努力记路:左转,短巷,低门,墙上有裂缝,右侧水沟气味很重,再左转,脚下石板松了一块。可修女走得稳,走得熟,像这座城在她脚下是一条已经被折好的布带。
贞德不敢靠太近。
也不敢离太远。
近了像被领着走;远了转过一个弯就会失去她。她把距离控制在十几步。这个距离足够让别人以为她只是一个同路的穷女人,也足够在修女忽然停下时给她一点反应时间。
她的手腕内侧贴着硬币。
百合花压在皮肤上。布条湿冷,结打得太紧,已经勒出疼。疼是好的。疼能提醒她还没有真的安全。
修女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口有一盏快要熄的灯。灯旁边站着一个老男人,手里拎着空篮子。他看见修女,低了低头。看见贞德时,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贞德后背发紧。
她立刻低下头,抱住斗篷,走得更像一个被饥饿和疲惫压弯的人。
老男人没有说话。
修女也没有。
她们继续往前。
路上的声音越来越少。不是完全安静,而是从街道的声音变成了墙后的声音。门板里面有人低声说话,某处木桶被挪动,远处钟声落下来,经过几层屋顶和墙,变得又钝又远。鲁昂没有真正的空处,只有一些声音暂时到不了的角落。
修女把她带进了其中一个角落。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门在一段低墙中间,低墙后面是一座小院。门上没有显眼的标记,只有一枚被摸得发亮的铁环。修女没有敲门。她在门边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门框上某个地方。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灯光涌出来。
只有另一张被白色头巾框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