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了。
勒梅特尔以为时间会帮忙。一个月足以让传闻冷却,让人们的注意力被别的事占据,让灰烬异常从一桩骇人的事件退化为一个模糊的、可以被忽略的旧闻。
时间没有帮忙。
传闻在长大。它像一株根系发达的植物,英格兰人在地面上砍掉一根枝子,它就从地底下冒出三根。教堂里的布道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分裂:有些教士在讲坛上强调魔鬼善于模仿上帝的奇迹,暗示灰烬中的异常是撒旦的诡计;另一些教士什么都不说,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水井旁、市场边、城墙根的棚户区里,故事在以一种英格兰人无法控制的速度扩散和变形。最新的版本已经加上了勒梅特尔在原始报告中没有见过的细节:有人说那个从水里出来的人身上发着光;有人说塞纳河的水在她走过之后变甜了;有人说火刑柱上长出了花。
都是假的。或者说,勒梅特尔希望都是假的。但他没有办法证明。他甚至没有办法证明那些经过正式汇报的部分——骸骨异常、灰烬不散、第三天的目击——是不是真的。他只有三份证词和一个被翻遍了的河岸。
六月底。他被召去参加一次会议。
不是正式传唤。来人只是一个教会事务员,面孔普通,衣服普通,站在勒梅特尔门外时甚至没有显出特别的急迫。他说,傍晚之后,布弗勒伊城堡侧厅有几位人士想听听修士对近来传言的看法。
勒梅特尔没有问是哪几位人士。问了也不会答。
地点在布弗勒伊城堡的一间侧厅,和六月初汇报的那间不同。这间更小,窗户被布帘遮住了,桌上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暗,只把人的脸从黑暗里切出一半。墙上的石头吸着潮气,空气里有旧木头、蜡油和湿布的味道。
在场的人不多。
博尚伯爵的一名代理人,二十多岁,衣服剪裁很好,说话的方式比他的年龄沉稳,也许是经常替博尚传话练出来的。他站在桌边,没有坐,手指搭在椅背上。
一位英方主教的秘书,勒梅特尔上次见过他。年纪稍长,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阴影。他的手边放着一副手套,手套叠得很整齐。勒梅特尔看见那副手套,忽然觉得这个人今晚一定也很害怕。害怕的人会整理小东西,让世界至少有一处还能服从手指。
墙边还有两个教士。一个参与过审判的若干程序,另一个勒梅特尔没见过——穿黑袍,瘦,声音轻,眼神从不在任何人脸上停太久。他没有介绍自己。别人也没有介绍他。大概是贝德福德公爵身边的人。有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