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堆用白纸条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浓烈油墨清香的纸币,瞬间犹如红色的瀑布一般,倾泻在铺着油布的车厢底板上。
全都是崭新的、十块钱面额的“大团结”。
在八十年代初,普通工人的一个月工资撑死了也就三十来块钱。
绝大多数老百姓,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就是十块,兜里能揣着两张大团结去赶集,那走路都能横着走。
而现在。
整整十几麻袋的大团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红光的小山。
那种纯粹由金钱堆砌出来的视觉冲击力,简直堪比在靠山屯里扔下了一颗核弹。
整个大队部的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连树枝上的麻雀都忘了叫。
几百号村民,几百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座钱山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率先咽了一口响亮的唾沫,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老村长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雪和油墨味的空气,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大喇叭。
“乡亲们!”
老村长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咱们制药厂今年大丰收!除了留足明年的厂子扩建和收药材的本钱。”
“剩下的利润,峥子说了,今天全部分到大伙儿的手里!”
老村长转头看了一眼账本,眼眶彻底红了。
“按照咱们年初定的股份和工分,今天这分红……一家一万块!”
“轰——!”
“一万块”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一万块!万元户!
在那个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万元户”这三个字的年代。
靠山屯这个曾经穷得连裤子都要缝缝补补轮着穿的山沟沟,竟然一夜之间,全员变成了万元户!
“第一户,赵大牛!上来按手印领钱!”
会计扯着嗓子,拿着毛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杀猪匠赵大牛平时是个两百多斤、杀猪不眨眼的糙汉子。
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同手同脚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走到拖拉机跟前,赵大牛伸出那双常年沾着猪血的粗糙大手。
在自己的衣服上死命地蹭了又蹭,生怕弄脏了那崭新的钱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