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魏凌醒了。
他不确定是什么把他弄醒的。不是声音——802的夜里安静得反常,连风声都被堵在了窗缝外面。不是光——窗帘拉着,窗外是深沉的墨蓝色,没有路灯直射,没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不是梦——他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画面都没有留下。但他就是醒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样,毫无过渡地从深度睡眠切换到了完全清醒的状态。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动。他先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呼吸声只有他自己的。楼上没有脚步声,隔壁没有电视声,墙壁里没有录音播放。整栋楼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声音之后压成了一块安静的砖。他在那种安静里躺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4:27。他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光脚踩在地板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对面楼七楼701的窗户黑着,601的窗户也黑着,整片对面的楼体像一面没有反光的深色屏风,只有楼下路灯把那排灰白色的外墙照出一层浅淡的暖橙色。他放下窗帘,转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串和手机,确认都在。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摸到门口,拧开门锁,走进了走廊。
凌晨四点半的走廊和白天的走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空间。白天的时候走廊只是一条通道,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你在里面走着的时候不会注意到它的形状和边界。但在凌晨四点半,没有日光,只有白炽灯管持续输出的那一种冷白色的、均匀的、缺乏阴影的光线,走廊就变成了一条被切开的通道——墙壁在左右两边站着,地面在你脚下延伸,天花板在上面压着,你走在里面像走在一只长方形的盒子里。魏凌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反射回来,带着一种空洞的、没有回音伙伴的孤独感。
他走到电梯口,显示屏上电梯停在8楼。他按了一下下行键,轿厢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6楼。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着轿厢的金属壁站着,目光落在那面镜面金属板上。板面上映出他半侧的脸,眼窝在冷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下颌的线条因为最近几天吃得太少而变得清晰了一些。电梯在六楼停了,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亮着灯,和他那天晚上第一次来六楼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到601门口,门是关着的。他把手轻轻放在门板上,掌心贴着铁皮的表面,感觉了一下——凉的,和走廊里任何一扇门没有区别。他没有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