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暗持续了多久,魏凌说不清楚。
电梯口的灯灭了之后,B2走廊只剩下远处楼梯间安全出口标志那一小块发着绿光的面板,微弱得像一颗快熄灭的萤火虫。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脚底踩着冰凉的瓷砖,能感觉到老钱的轮椅就在他左侧半步远的位置——轮椅的金属框架在黑暗中有一个极淡的轮廓,孙仲斌站在他右侧,白大褂的下摆在暗淡的绿光里泛着苍白。
没有人说话。风从某个不知名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像是地下深处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上升。魏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更沉更慢,他试着放轻,发现做不到——那种黑暗会放大人对自身存在的感知,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空房间里翻书页。
孙仲斌先动了。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墙壁,沿着墙面往楼梯间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跟我走。B1主控室有应急灯。先上去再说。"魏凌推着老钱的轮椅跟在后面,轮椅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时发出的细小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一段静谧的音乐里错按了一个琴键。他们摸着墙走了大概十几步才摸到楼梯间的门把手,孙仲斌拧开那扇门,从门缝里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亮,只有一盏,整层楼梯间就靠着那一盏绿豆大的LED灯勉强维持着可见度。
魏凌抬头往上看。楼梯间盘旋着向上延伸,水泥台阶一级一级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条通往什么未知深处的肠道。他推着轮椅走到台阶前面,老钱没有让他扶,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单腿跳到台阶的第一级,用手扶着墙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上跳。一下,两下,每跳一级台阶他的身体就倾斜一次,肩膀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孙仲斌走在他后面,伸手虚扶着,没有碰到。
魏凌把老钱的轮椅折叠起来扛在肩膀上,跟在最后面。铁质的轮椅骨架硌着他的肩胛骨,每一次往上爬都晃一下,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裹在黑暗里像一串零碎的风铃。他们从B2爬到B1,从B1爬到一楼,中间没有停。一楼大堂里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路灯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把大堂的地砖照出几块方形光斑。魏凌把轮椅展开放在大堂地面上,老钱重新坐回去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全是汗,衬衫的领口被浸湿了一圈,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说:"送我去204。"
孙仲斌弯下腰,把轮椅的推把握在手里。"我送你。魏凌,你自己回802。快到零点了,你得回你自己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