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陈默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门就被敲响了。
这套公寓在法租界一栋老式洋房的二楼,一室一厅,是他用来应付外人目光的住所。秦雪宁从不来这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陈默一个人的。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了,又三下,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节奏,像是在门外站了很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猫眼里看到了林曼春。她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陈默拉开门,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不是哭了一小会儿,是哭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她跨过门槛,在玄关站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皮鞋,鞋面上沾着泥点。
“我没地方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这栋楼里睡着的其他人。
陈默关上门,从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她没有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淋湿了、还没有干透的泥塑。他只好把毛巾搭在她肩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她站在玄关没有动,目光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本书。窗帘拉着,台灯亮着,光很暖。
“坐吧。”陈默说。
她终于动了,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那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没有喝,只是捧着,像在借那杯水的温度暖自己冰凉的手指。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雨珠,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玻璃碴子。
“陈默,”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有话跟你说。”
陈默等着。
“我不只是76号的报务员。”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我是山本课长的人,派到你身边的。”
屋子里安静了。窗外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屋顶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小一大,一深一浅。
陈默没有说话。
“你从南京回上海之后,山本课长就让我接近你。”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像是在背一份已经准备了很久的稿子,“他让我做你的女朋友,获取你的信任,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有什么异常,跟什么人接触,去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