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震得整个屋子嗡了一下。窗帘猛地一颤,孙玉琴手里的碗“啪”地掉在桌上,炸酱溅了一桌,绫子的手已经摸上了膝上的刀鞘,拇指挑开了铜扣。
子弹打在门板上,木屑飞溅,门板上多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焦黑,冒着细细的青烟。
门外,死寂。
然后"呯"的一下,小张手里的枪响了。
不过子弹打在哪却不知道了,他是太紧张了手指一紧,枪走火了,第一次上一线,实在是崩不住了。
小张贴在门边的墙上,整个人僵住了。那颗子弹穿透门板,从离他右耳不到一寸的地方飞过去,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擦着耳廓燎了一下,火辣辣的疼。木头渣子崩在他脸上,有一粒扎进了腮帮,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他的六四攥在手里,枪口朝上。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朵里擂鼓,一下一下,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看到刘东迟迟不动,他有些心急,刚走过去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刘东一把没拉住才有了刚才山田的一枪。
刘东把他拽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眯了一下。五四已经握在手里了,枪口朝下,贴着大腿外侧,保险开着。
他看了小张一眼,年轻人吃点小亏对将来有好处,要是总这么不知道深浅,会被血淋淋的事实教育的更深一些。
屋里头,山田把狙击枪从肩上卸下来,枪口朝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偏过头,看了绫子一眼。
“打偏了。”她说。
“故意的。”
山田目光落在门板上那个窟窿上,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说声故意的只不过是自壮声势,这个时候稳定军心最重要。
孙玉琴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拽过一旁的冲锋枪,她的手指有点抖。五六式冲锋枪的枪身在她掌心里微微晃着,像攥着一截烧火的铁棍,烫手,可她不敢松。
她盯着门板上那个窟窿,黑洞洞的,边缘焦黑,冒着细细的青烟。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没听过枪响了?
上一次听枪响,还是在大阪那片林子里。那回是训练,打靶,靶子是一排木桩子,刷了白漆,她端着枪瞄的时候手稳得跟焊在枪上似的。教官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心冷,手稳,眼睛毒。
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后来组织把她派到华国来,让她“沉下去”,成为了一个华国人,上班,买菜,做饭,还找了个男人过起了日子。
日子这东西最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