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807房间,时间已经是上午七点多。天已经大亮了,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他把报纸里包着的半截法棍放在桌上,随手掰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他走进卫生间里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镜子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把他的面孔模糊成了一团轮廓。镜子里那个人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烟雾后面偶尔闪一下。他抽完烟,把烟头扔进马桶里冲掉,水流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嗡嗡地响了一会儿。
从卫生间出来,他从床底下取出步枪,检查了一遍瞄准镜的卡榫,卡榫锁得很紧,没有松动;弹匣拆下来看了看,里面的子弹压得整整齐齐;枪机拉了两下,顺畅利落。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开了一点缝隙,重新架好枪,把枪口从窗帘缝隙中伸了出去。窗帘的布料垂在消音筒两旁,遮住了金属筒身上的反光。
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王克敏的到来。
上午八点半,东本愿寺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从其他寺庙赶来的日本和尚穿着不同颜色的法衣聚在庭院一侧,低声交谈着;日租界的侨民穿着整齐的西装或和服三三两两地站在观礼区。
日本华北驻屯军的军官和伪天津市政府的一些中层官员混在一起,有的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有的在东张西望的看东洋景儿。王汉彰通过瞄准镜看到,庭院里的石板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阳光照上去反着光。
东本愿寺的和尚在殿前的台阶上跪倒一片,开始念诵经文。低沉的诵经声虽然隔了二百多米,但王汉彰依旧能够隐约听到那连绵不断的“南无阿弥陀佛”在空气里震动。那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时远时近,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他把脸颊贴回枪托上,右眼再次凑近瞄准镜,十字刻线在山门和红毯之间来回游走。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指冰凉,但手心是干的。呼吸放得很慢,吸一口气要分成三次吐出来,让身体保持绝对平稳。
八点四十分,一长溜的车队从海光寺的方向驶来。车队总共五辆车,从远到近,排成一列。最前面的是两辆军绿色的卡车,车厢上面蒙着帆布,帆布下面的轮廓能看出坐满了人,车厢的边角在行驶中微微晃动。
军车在石山街路口停稳之后,车厢后面的挡板被猛地拉开,四五十名日本士兵从车上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脚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冬装军服,钢盔上裹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