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然后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杀谁?”
王汉彰说:“王克敏。”
张先云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他开口说:“我跟你一起待在这。真要是有什么事,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王汉彰摇了摇头,语气不高但很确定:“不用。这件事我一个人就办了,多一个人反而是累赘。你在房间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听我的,赶紧走。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后面别跟着尾巴。”
他停了一下,又说,“如果明天中午我没回洋行,你去找大师兄,把救济所的事情安顿好。”
张先云站在黑暗里没有动,王汉彰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过了好几秒,张先云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压着那种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没吐出来的感觉:“彰哥,你……”
他开口之后又停了一下,“你有几成把握?”
听到张先云的这句话,王汉彰忽然笑了笑,他走到张先云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先云,南京城死了三十万人,总得有人要做点什么。我这个人做事你也清楚,不打无准备之仗!退一万步讲,即便是被日本人堵住,我王汉彰虽无成功把握,但有就义决心!”
张先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床头有电话,真要是有嘛事,你给我打电话,在电话旁边守着!”
王汉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张先云穿上了外套,拿起帽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王汉彰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走向电梯的脚步声,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然后电梯的铁栅栏门哗啦一声开了又关了,然后彻底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王汉彰一个人。他站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彻底适应了黑暗,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窗外是法租界杜总领事路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得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石山街上,东本愿寺的轮廓在夜色中很清晰,山门前的灯笼还在亮着,像两只橘红色的眼睛。
他放下窗帘,走到桌前,打开长号盒子,把那支德利尔微声卡宾枪取了出来。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把枪检查了一遍,枪膛干净,瞄准镜的旋钮拧紧了,弹匣里压满了七发子弹。他把枪放在桌面上,又检查了一遍弹匣,然后把弹匣插回去,把枪靠在了桌腿旁边。
他看了看表,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他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亮一灭的,像远处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