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缸里摁灭。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望向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在冷雾里浮着,照不亮多远,更远处的街道一片漆黑。
他心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日本人以为占领了南京就能让中国人屈服,可他们错了。南京死三十万人,只会让活着的人更加坚定。三十万人倒下了,活着的人还站着,站着的人就必须继续往前走,直到那三十万人的死不再是沉默的数字。陈恭澍也好,他自己也好,其他那些藏在天津各个角落里的人也好,他们都还在。
王汉彰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百叶窗放下来了。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拉开抽屉找出一张天津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是去年印的,街道和建筑标注得还算清楚。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从日租界那一块往法租界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接下陈恭澍的这个任务,他并不是脑子一热。他在军情五处受训时,教官讲过刺杀行动的核心是策划,不是执行。他之所以敢说自己需要两天时间,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了。
陈恭澍所说的东本愿寺位于天津日租界的石山街。那地方他去过几次,整条街道被东本愿寺占据了大半,寺庙的正门朝东开,门前是一条窄窄的马路,两边的行道树是日本人在租界里种的那种樱花树,冬天光秃秃的,只剩些细枝。
马路对面是一排两至三层的日式民居,木造结构,屋顶铺着灰瓦,院子里种着矮松,冬天松针上挂了霜。街道窄到什么程度?两辆轿车错车的时候,有一辆要靠边停下来等,马路牙子低矮,车身离得近,车门的漆皮经常被树枝划出印子。
东本愿寺本身是一座日式寺庙的建筑,黑瓦白墙,山门是木造的,大门两侧挂着灯笼。寺庙里面有一个大殿,大殿前面是一块石板铺的院子,容得下几百人聚集。
法会当天要成立从军布教总部,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和王克敏都会到场,必然会有很多人参加,宪兵队、维持会的官员、寺庙的和尚、被组织来的伪政权职员,还有站在外围看热闹的日本侨民。
王克敏的车队会停在石山街上,他从车上下来走进山门,这一段路大约有十几步,是他最暴露的时候。但石山街太窄,马路两侧都是建筑,地面上没有埋伏的空间,藏不住人,也没法借人群靠近。而且法会当天整条街肯定都会被日军和伪警察封锁,普通行人根本进不去,想混在人群里动手根本没有可能。陈恭澍如果贸然去闯,只能是送死。
但王汉彰的目光在地图上又移动了几厘米,从石山街往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