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迅之带人来到门外,只见公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漆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着一层油润的光。后面还停着一辆装货的马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洋人,身量极高,目测足有一米九开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里面是雪白的硬领衬衫,领口系着黑色的蝴蝶领结。他头上戴着一顶高筒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从帽檐下面露出来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他的头发是浅黄色的,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淡金色,修剪得很整齐。他右手指挥着苦力解开马车上的绑绳,左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从容而优雅。
张之逊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眼这个洋人,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自己在上海和天津结交过的外国人,没有一个跟眼前这个对得上号的。他心里犯嘀咕,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打量着对方。
那个洋人看到张之逊从门里出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把手杖换到左手,迈开长腿大步朝张之逊走了过来,步子稳健而利落,黑色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张之逊面前,伸出右手,抓住了张迅之的来回会晃动,开口说话,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哪国腔调的洋泾浜中文,每个字的发音都往尾巴上拖一下:“张先生,您好!我是美国碧池洋行的经理杰克,听说您的母亲过生日,我特地前来祝贺,顺便给您送上一点小礼物,还请笑纳。”
他说着,冲身后那辆马车扬了一下下巴。车上的两个苦力一起抬起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木箱子来。木箱子是全新的,板壁厚实,用铁皮包了角。两个苦力憋着劲儿把箱子从马车上抬下地面,放在公馆门口的台阶下面。落地的时候箱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一听着分量就不轻。
张之逊的目光从箱子上面收回来,又落回对面这个自称为“杰克”的洋人脸上。他皱着眉问了一句:“杰克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
那个叫杰克的洋人听了,笑意不减,摇了摇头,说:“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他把手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接着说,“之前在上海,我听说过您的大名。我们美国碧池洋行的生意刚刚扩展到天津,主营火油业务,不过在天津经营火油的外国洋行至少有三四家。我想尽快打开销路,特来请您帮忙。”他说完之后微微欠了一下身子,做了一个鞠躬的姿势,动作标准而谦和,一看就是经常出入社交场合的人。
张之逊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原来是来求自己办事的。这倒也合理,自己在上海滩闯荡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