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先云的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汉彰和许家爵两个人。许家爵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耷拉着脑袋,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上去魂不附体。
他的手指在下意识地搓着,搓着掌心那些已经干透了变硬了的血痂,搓一下掉下来一片血壳子,掉在他裤子膝盖的位置上。他没有去拍那些血壳子,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的手指搓出血壳子掉下来,再搓再掉,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王汉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扔了过去。烟卷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许家爵膝盖旁边的沙发上。许家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捡,捡起来叼在嘴上。
王汉彰又扔过去一盒火柴,火柴盒落在沙发垫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他腿边。许家爵拿起火柴盒,抽出一根划亮了,把烟点上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散出来之后,整个人才像是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王汉彰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许家爵说:“怎么着,许大会长这是头一次杀人?”
许家爵夹着烟的手停在嘴边上,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苦笑的弧度,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开口说:“不……不是头一次杀人。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手指搓着烟卷的纸面,搓了两下才继续说:“只不过之前都是用枪。隔得远,手指一扣,人就倒了,血溅不到身上。用刀杀人还是头一次。刀捅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肉在刀刃上收缩,拔出来的时候血跟着刀口往外喷,热乎乎的溅在手上。那种感觉跟开枪完全不一样。”
王汉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看着许家爵的眼睛说:还记得那年。我爸被三菱支设的监工打死,我找你去借枪的事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陈年旧事,但在许家爵耳朵里听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许家爵夹着烟的手指猛地哆嗦了一下,烟灰被抖落在膝盖上,烫了他一下,他慌忙去拍,拍了两下才抬起头来看着王汉彰。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有愧疚又有尴尬,嘴唇动了两下才把话说出来:彰哥,当时我还在绸缎庄当小伙计,确实是因为掌柜的要我出去进货,我没能赶回来。我真不是故意躲着你……
王汉彰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来,隔着烟雾看着许家爵,开口说: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那年我才多大?十五、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