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住许家爵,王汉彰松开他的胳膊,转身走进了西厢房。老芮正蹲在门槛上擦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他用一块从灶房里捡来的破布蘸了水,一点一点地往下蹭,蹭得刀刃重新泛出冷光。看到王汉彰走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收起刀站到门口去了。
西厢房的地面上,孙秃子和小妾的尸体躺在一摊暗红色的血泊里。煤油灯还亮着,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苗一窜一窜的,昏黄的灯光照在两具尸体上,照着墙上的血迹,照着炕沿上那个被撞翻的针线筐。
孙秃子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脖子上的刀口从喉结一直豁到耳根,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在一边,几乎被许家爵那一刀砍断了,只剩后颈上还连着一层皮肉。血已经在他身子底下铺开了一大片,从青砖地面上漫过去,浸透了砖缝里的灰土,在低洼处聚成了一汪。
那个女人躺在孙秃子旁边,脖子上的切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血流得比刚才慢了,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着,血顺着炕沿的缝隙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在炕脚下面的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摊。
王汉彰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他走到屋子靠墙的那张桌子前面。桌子上摆着一支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还带着半干的黑墨。大概是孙秃子的小妾平时在这里画画消磨时间。旁边放着几页散落的画纸,纸上潦草地画着几笔山水,墨色浓淡不均,山石的皴法稚嫩得很,树画得像一把歪扫帚,一看就是刚学不久。砚台里的墨已经快干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墨皮。
王汉彰把毛笔拿起来,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太干了,蘸不上来,笔尖在墨皮上蹭了两下,只在笔毛上蹭了一层薄薄的干黑,写不了字。
他提着笔走到孙秃子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把笔尖伸到地上那摊血里蘸了一下。血比墨稀,颜色更浓更深,笔尖浸进血里的时候,血顺着笔毛往上渗了一小截,把整支笔头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端着笔站起来,走到正对门口的那面白墙前面。墙面上刷着石灰,白得发亮,煤油灯的黄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反光。
王汉彰抬起手来,笔尖抵在墙面上,开始写字。血写的字和墨不一样,墨渗进石灰里会洇开,血更黏稠,不会洇得太厉害,笔锋的走向更清晰,但颜色会随着笔尖上血量的多少而变化,浓的地方是暗红色的,淡的地方泛着铁锈般的褐色。
王汉彰的书法功底不错,但这一次他故意写的歪歪扭扭,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笔锋顿挫分明,横是横,竖是竖,撇捺都拉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