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九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叼在嘴角,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他想了想,拿下烟,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搪瓷缸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北上的客运列车确实都停了。铁路局下了通知,所有客车一律停运,什么时候恢复不知道。不过货运火车还有。”
“货运火车?”
“对。拉煤的,拉粮的。每天还有几趟往北走。虽然不知道能走到哪儿,但总归是往北开的。可能到德州,也可能到天津。现在北平打的正热闹,谁也说不好能到哪?不过能往北走一步是一步。”
王汉彰听着,点了点头。
李荣九继续说:“这样吧,我给你找一身铁路的工服,你装成车头上的司炉上车。万一要是有人检查,你就拿着铁锹往炉子里添煤,随便糊弄两下。你也别出声,会干活就行。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明白,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能登上北上的火车,王汉彰已经是求之不得了。别说让他烧锅炉,就算是把他绑在火车顶上,那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站起来,朝李荣九抱了抱拳,开口说:“荣九,大恩不言谢!等我从天津回来,咱们兄弟还有见面的时候!”
李荣九摆了摆手,说:“咱们之间说这些就远了!说起来,还是我不好意思呢。要是原来,我给你安排个软卧都没问题。可现在……哎,不说了。我知道你着急,咱们现在就走。半个小时之后,有趟货运列车去天津。是从浦口开过来的,挂了三四十节车皮,装了煤和粮食。车头在济南加水加煤,加完了就走。”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深蓝色的铁路工服,裤子是旧的,膝盖处磨得发亮,上衣的纽扣少了一颗,领口有汗渍。王汉彰接过去,背过身换衣服。他脱掉西装外套的时候,李荣九看到了他后背上的伤痕。有在天津时留下的老伤,也有在西班牙时受的新伤。李荣九张了张嘴,想问他后背的伤是怎么回事,但最终没有开口。
王汉彰穿上铁路工服,系上扣子,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衣服确实大了,肩线垂到了上臂的位置,但工服本来就不需要合身,只要干活的时候不碍事就行。他把自己的西装折好,塞进那个从英国一路提到济南的手提箱里。
“帽子压低一点,别让人看到你的脸。上去了别说话,低头干活。”李荣九把王汉彰领到站台尽头,指着铁轨上一列黑乎乎的货车。车头正在加水,蒸汽从锅炉里冒出来,在凌晨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雾。车头下面有一个司炉工正在往炉膛里添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