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因为殴打政治委员许泽铭被关了禁闭。
关禁闭的地方不是正式的牢房,是一顶被遗弃的破帐篷。帐篷的帆布在风中抖动,发出一种沉闷的拍打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鼓。
王汉彰坐在草垫子上,屁股下面的草早就被前面关过的人压得又扁又硬,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气。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麻绳勒进手腕的肉里,手指已经开始发麻,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指尖上扎。
但他并不慌张。
他的右手心里捏着一枚剃须刀片,是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来的。这是他在豪恩斯洛农场学来的保命技巧之一。刀片很薄,边缘已经有点锈了,但割麻绳足够了。
他一点点地割着,动作很慢,慢到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每一次刀片划过绳子的纤维,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极其细微的断裂感,像是某种束缚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帐篷外面,一个苏联士兵的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王汉彰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兵正端着冲锋枪,每隔几秒钟就往帐篷这边看一眼。
绳子已经割断了一大半。王汉彰估算着时间,再过三五分钟,他就能彻底挣脱。至于挣脱之后怎么办,他还没来得及想。也许夺枪,也许跑,也许死。这几种可能性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又被飞快地抛到一边。想太多没有用,先把手解放出来再说。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一个穿着深蓝色军官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口上的领章是红色的,帽子上那颗红星在光里闪着。苏联政委。他身后跟着两个端枪的兵,枪口斜指着地面,但那两个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来射击。
政委在帐篷里蹲了下来。帐篷不高,他蹲着的时候肩膀几乎顶着帆布。他离王汉彰很近,近到王汉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刮胡水的气味,冷冷的,带着一点酒精的刺激感。政委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然后开口说话了。
他说的是法语,腔调很怪,每个词的尾音都往下掉,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你殴打政治委员,”他说,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是暴行犯上。按军法,枪毙。”
王汉彰没有听懂每一个词,但他听懂了“枪毙”这两个字。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两个士兵就跨上来,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从帐篷里拖了出去。他的脚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痕迹,膝盖撞上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