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芸笑停了。
她缓缓转头,看着那一排官差,没怕,没躲,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跪坐着,像等了很久。
知府盯着她,语气里多了层试探的沉。
昨夜城西贺龙身死,巷口有目击者说,见一穿粗布衣的女子进出——你认不认?
皇后寝宫失窃的案子,首饰至今未全数追回,宫里催了三道文书。
这两桩,你有什么话说?
鹿芸安静听着。
风把她的紫裙摆吹得晃了晃。
她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不是跑了一夜路、不是跪了半条街,是活了这两辈子,终于被掏空了。
她不想辩了。
也不想活了。
她甚至想,这样也好。
去见阎王,去下十八层,去什么都行,别再让她醒过来想如果当初了。
你说得对。
她开口,声音哑得平和,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皇后娘娘的首饰,是我偷的。
贺龙,也是我杀的。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
匕首我扔河里了,首饰……换的钱早散干净了,你们要追,追不到几成。
知府大人,你把我收了吧。
判我斩,判我凌迟,都行。
我不想活了——给我个痛快就好。
知府脸色变了又变。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左右扫了一圈围观百姓。
你到底是晏国公主,又是通缉要犯,贺龙之死又与你有关,本府不能私断。
来人。
他挥了挥手,语气沉下去。
锁了,先收监。
案卷、口供、人证物证,一并封好,明日早朝前呈给皇上,让圣上裁夺。
衙役上前,铁链一声抖开,扣在她腕子上。
冰凉的。
鹿芸低头看了一眼,没挣扎,任他们架起来。
紫裙子在尘土里拖了一截,胭脂被汗和泪冲花了,她最后往谢府那条街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
日头正高,街市喧闹,什么人都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跟着官差往前走。
铁链碰着青石板,叮、叮、叮。
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这辈子最后一点重量,全扔在了刚才那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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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收到知府的密折,朱批还没落,下朝便直奔凤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