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晃在床上翻了个身,动作不轻,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回荡在只有他自己浅浅呼吸声的安静里。
闭着眼,脑子里依旧在滚思铭哥那句话。“你以为你还小呢。”语气明明平常,甚至带点惯常的亲昵,却不知怎么,听在耳朵里就带了点别的意味。像一根小小的刺,不疼,但卡在那儿膈应。紧随其后是阿许哥的笑脸,边笑边说:“还以为我抱得动你?”笑容里的戏谑,更是把那份说不出的“成长”清清楚楚点破了。
他一直以为公司最小的崽是自己,这事儿像写在骨子里的认知,理所当然。可今晚,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长大了。
睡不着。
想告状,也不是告状,或者说想撒娇,想赖叽。这个念头本能地浮上来,但是找谁呢?
三哥方一鸣?立刻被否决。一鸣哥太软了。脾气好得没话说,陈晃都能预见他那张温和关切的脸,听着他温声细语的安慰。那安慰或许能把表面的褶皱抚平,但扎在心里的那根小刺,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力气去点破、去计较。
五哥纪予舟?念头刚起就被掐灭。陈晃无声地撇撇嘴。得了吧,那家伙此刻指定跟口香糖似的黏在大哥二哥屋里,乐得找不着北呢,哪还能分出半点心神给自己?哼。
那么……四哥陶稚元?脆爷?画面还没生成,陈晃已经在脑袋里默默摇头。四哥不靠谱的属性可是经过长年累月认证、深入骨髓的共识。指望脆爷解决烦恼?恐怕只会带来一些全新的、始料未及的麻烦。陶稚元那张总是带着明亮笑容的脸闪过脑海——“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真是半点不假。
剩下的选项很清晰。六哥!香喷喷的,温温柔柔的六哥!像黑夜里自动点亮的灯塔,陈晃心里的方向瞬间锚定。嘴角不知不觉勾起来一点。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拖鞋也没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夜灯,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俞硕门口,他停下,耳朵贴门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了点力道。
“……谁?”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问话,带着浓重的睡意,黏黏糊糊的,一听就是被从深梦里硬拽出来的。
“阿硕,是我。”陈晃压低声音,对着门缝说。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然后是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俞硕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眯缝着眼,一脸迷茫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