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不是以前那种干净的、冷淡的声音,是一种掺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像旧唱片重播的时候,沟槽里的灰尘被唱针带起来,混进了旋律里。
沈鹿栖的笔还拿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想起什么了?"
"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梨枝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唱片在转,"在录音棚里录了三十七遍。每一遍都不满意。"
荞麦把脸从水盆旁边挪开,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
"第三十八遍的时候,他三岁的女儿跑进来了。"梨枝的声音沙沙的,底噪比以前重了很多,像唱片被播放了太多次,沟槽都磨浅了,"站在话筒前面,对着他笑。"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梨枝的声音。
"他就那样录完了。一遍过。"
荞麦凑过来,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那他女儿呢?"
梨枝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碎掉了。碎得很安静,不像玻璃碎了那么响,像唱片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唱针走到那里的时候会跳一下。
"三岁就生病走了。"
客厅又安静了。
冰箱嗡嗡地响。水盆里的纸页碎片在水面上慢慢转着,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变成了一团灰糊糊的东西。
"所以他把所有的思念都灌进了这张唱片里。"沈鹿栖把乐谱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纸巾上吸水。纸巾很快被洇湿了,一圈一圈的水渍往外扩,"他录的不是摇篮曲,是给女儿的信。"
梨枝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的纹路比以前更像唱片沟槽了,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比荞麦的更深,更清晰。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录这首歌是给别人听的。"梨枝的声音沙沙的,"原来他一直在哄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睡觉。"
荞麦伸手碰了碰梨枝的手指。梨枝没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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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他为什么把你留在唱片店里?"荞麦问。
"他说这首歌不应该被封起来。"梨枝看着窗外,阳光在她的旗袍上画出竹叶的影子,"应该被听到。"
"可是没有人听过。"
"因为没有人来。"
"那你呢?"
"我等。"梨枝说,"眠物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荞麦把脸贴在梨枝的手背上。梨枝的手背凉凉的,摸上去像唱片的表面,光滑的,硬的,但比唱片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