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褪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门口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旧台灯、缺了盖的茶壶、一摞发黄的杂志、几只不成对的鞋。像一个人把家里的杂物全倒出来,倒在门口,然后忘了收。
杂物堆里有一只枕头。
荞麦皮的。枕套是那种老式的棉布,洗过很多遍,颜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灰黄。枕面上绣着一朵花。
花绣得不好。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线头没藏住,露在外面,像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花瓣的大小也不均匀,左边那片比右边那片大了一圈。颜色本来大概是粉的,现在褪成了一个说不清楚的浅色。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朵花让沈鹿栖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想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花。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脚又自己动了。她走进了杂货铺。
店里很暗,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柜台在最里面,一个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壶嘴上有一圈茶垢,颜色很深,像长了苔藓。
沈鹿栖走到柜台前,指了一下门口那堆东西里的枕头。
"那个多少钱?"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不算友善,也不算冷淡,就是那种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看顾客的眼神——快速评估你要什么,值不值得她站起来。
"二十。"
p>沈鹿栖掏了钱。老太太接过钱,没找零,继续喝茶。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在身后开口了。
"那枕头比我年纪都大。"
沈鹿栖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已经低下头了,对着茶壶,像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她把枕头夹在胳膊底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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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房间不大。一张床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不太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水杯、一包纸巾。衣柜在床对面,柜门没关严,露出一角衣服。窗户很小,窗帘是那种遮光的厚布料,常年拉着,房间里永远有一种昏暗的感觉。
沈鹿栖把枕头从胳膊底下抽出来,随手扔在床上。扔在左边,靠墙的那一侧。
枕头落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荞麦壳在枕套里面沙沙地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下来。
她站在床边,看了枕头两秒钟。枕面上那朵歪花朝上,花心正好对着天花板。
然后她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